劭多丽
华侨大学法学院 大一 陆 源

温柔的三月春风,淅沥的小雨唤醒了傣家小妹劭多丽。带着一抹娇羞的奔放,我挑着竹担,吟唱着青春的歌谣,呼朋引伴地追逐春天的梦。路边可人的鲜花骄傲地宣告她沉鱼落雁之色,得意地炫耀着其特有的魅力,挑逗着世间一切正欲复苏的生灵,可当看见嬉笑着走来的劭多丽时,也只能羞红了面容低下了头,甘心沦为少女鬓边的饰物,把傣家小妹如朝霞般的笑靥衬托得更加明媚……灯光打出了竹林的盎然春色,烟雾机吐着氤氲的清晨薄雾,音响歌唱着悦耳的傣族民乐,而我穿着艳丽的衣裙和舞伴Y旋转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中,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音乐渐息,我们摆完了最后一个造型后,落落大方地谢了幕。回到了后台,我手脚依旧冰凉,可什么地方却火辣辣的?对,是脸。你可以想象得出的,我的脸真可以用“红扑扑”来形容,不知是被灯光还是掌声炙烤出来的。此时的人们,若是不能由我从容而平静的外表揣测,也定能从这“熟透了的苹果”窥探出我内心的澎湃。但此时我已淡出了观众的视线。才不到五分钟吗?怎么我觉着有五个小时那么久呢?而且还是一秒一秒陪着时间在数星星。那绚丽的五分钟,那紧张的五分钟,那舒展的五分钟,还伴着那激荡过我耳膜无数回的劭多丽音乐盘旋在我一时停滞了思考的脑袋中。“怎么还愣在那啊,赶快换衣服去啦!”舞伴Y拉过我的手,带着我往那个换服装的帐篷走去。这一声,终于把我从太虚幻境中拉回了神:“我有没有跳错地方啊?我们动作还算整齐吗?”“好像还不错,蛮齐的。”Y兴奋地回答着,似乎也是刚刚才平静下来。说话间,我们就换好了下一个舞的行头,准备着再次出场。真是个繁忙的夜晚,我们来来回回换了四套不同的服装,每一套都是单衣薄裤的,已是初冬了,竟也不觉有什么寒气。
舞台上的光鲜渐渐褪去,脸上的彩妆也层层洗尽,摘下头饰除去发卡,梳理已盘了许久的长发,我开始做每日的例行功课:抹药热敷揉腿。陆陆续续,我忠实的姐妹FANS们通过手机和网络把浓妆艳抹的我定格发过来了。呵呵,我又可以出一本相册了呢!记得离家的时候带了一本相册来,我总是无暇翻看,如今总算有闲工夫来品味品味了。我由此打开了尘封的记忆,像在回收站里淘宝一样,在相册里找寻留在深处的曾经:
曾几何时,幼小的我抱着对美的憧憬和渴望,开启稚嫩的心,让舞蹈这只翩翩的蝴蝶闯入心扉,结下不解之缘。看着一群宛若仙女的大姐姐舒展着柔美的身躯,摆动着纤细的腰身飘然而过,我惊艳,我震撼,我羡慕!我告诉自己:我也要成为她们中的一员。于是相机里定格了我在大镜子前学舞者挥袖转圈的笨拙形象。
曾几何时,我踏进了少儿业余艺校的大门,兴高采烈地与大门上的几个烫金大字合影留念。不料,我首战出师不利。冬日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我,仍只穿着薄薄的练功服练习基本功。艺校的老师认为我韧带柔软有跳舞的天赋,加大背靠镜面压腿的力度和程度。疼啊,疼得心都揪在了一块儿。我哭喊着要放弃。缴械投降后,留下的只是如泻了闸的洪水一般的眼泪在那里泛滥。
曾几何时,我情有独钟魂牵梦萦于舞蹈,不忍心将它拒于门外,不甘心就这样与它擦肩而过,大呼:“我决不半途而废!”我虚心向学姐们请教经验,鼓着九头牛也拉不回的劲儿勤加苦练,把磕磕碰碰视为家常便饭,把无数汗水洒在了练功厅里。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压腿、劈叉、下腰、倒立,没有能难倒我的。而我得到的,是老师亲友的表扬,是优秀学员的红红的证书,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我在台上的翩翩起舞。那一刻,我感觉舞蹈就像一只精灵进入我的躯体与我融为一体,释放我的灵魂。时间相机又记下了那一瞬。
那时,才多大点的小屁孩啊,满心都是唱歌跳舞的,倒也乐在其中。可人总是要长大的,中考高考那鸿沟绝壁,挡住了律动的舞曲和嘣嚓嚓的舞步,把那个“我”落在了某个角落,让灰尘掩埋至遁形,取而代之的是六年的老气横秋。当初我想:罢了!无缘!绝舞!却不料想还有今朝。
大学,一个广阔的平台。当我还在心中构筑瑰丽而奇幻的大学生活时,我的大学已经频频向我抛出了绣球。校学生会、院学生会、各社团协会都在紧锣密鼓地换血纳新,试图从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中筛选出将来的砥柱中流,于是如雪花一般多的报名表满园飞舞。其中有一张报名表让我眼前一亮,那是张有关校艺术团招生的介绍。这就是缘分吧,茫茫表格中我选择了你!出于对舞蹈的那份渴求,我慎重地写下了姓名及简历,特别是儿时与舞蹈的情缘。然后经过面试,我抱着我的一点舞蹈功底和满腔热情顺利地进入了校艺术团舞蹈队。
往后的日子里,我才知道,我又被推进一个“虎口”里去了。老师规定,每周二、周五、周日傍晚都要练功,每次时长一小时到一个半小时不等。我本以为大学的艺术团无非就是要上节目了找几个人排排舞就好,却不知也有较正规的训练,从擦地、踢腿,到小跳、平转,再到劈叉、下腰一个也不少。在或欢快或抒情的配乐中,我可以咏叹出无数有关今非昔比、今时不同往日的唐诗宋词来了。怎一个“老”字了得啊!又怎一个“疼”字了得啊!都已经是奔二的人了,竟还要受如此凌虐!真真的岁月不饶人哪,昔日那柔软的韧带已逝者如斯,僵硬得如同难以进化的机器人一般。前一刻我还在为自己还能下竖叉暗自赞叹,后一刻已经面目狰狞咬牙切齿了。下横叉更是要了我的老命!彻骨的自虐还不够,挑战极限仍以“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姿态予以我重任。下,再下,继续下……地板啊,你能不能稍稍隆起一点来助我一臂之力啊?老师见我只差那么分毫就下去了就帮了我一把,这一帮我倒是真的用屁股亲吻到大地了。这时,一道圣旨从天而降:这首曲子结束之后再起来。练功厅里顿时一片哗然,一声声哀号惊天地泣鬼神。怎么这曲子还没有到休止符啊,那个作曲家你能不能适当地收收你如泉涌的才思啊?终于,到了曲终人散时,迫不及待的同志们连滚带爬的起身了,只剩下我还静坐于地。大家好奇:“还没下够呢?”“我起不来了!”我的下睫毛上还挂着半滴泪珠。我好不容易克服重力站起身来,又要下去了。这回,是我的腰。哈哈!不是我夸自己啊,我的腰还真不赖,七年没下腰了,居然下腰起身的全过程都力所能及独立完成。难道是刚刚拉了腿的韧带,连带也锻炼到了腰部吗?又是一首曲子后,终于盼来了下课。如此这般,几乎每两天一次,没有时间洗衣服,洗了也晒不干,那身被汗滋润着的黑色练功服陪我一起度过一个个梦魇般的基本功训练课。
其实课上的痛都只是一时的剧痛,真正细水长流的痛在于平时。如果只是像平时运动过后的肌肉酸痛不动它几天也就好了。可是,频率如此之高的训练,让肌肉中还没消耗掉的乳酸一浪重一浪,疼痛次次叠加。而且,毕竟是年纪大了,做那样有一定技巧的动作一个不小心就会受伤,而我就不幸中弹英勇就义了。在一次劈叉中,我由于下得过猛,结果拉伤了大腿根部的肌肉。果然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下可好,不仅要减轻训练强度而落于同学之后了,而且每天还要抹那个气味刺鼻的药,准备热水袋热敷,轻轻地揉搓伤处以缓解疼痛。平时走路一瘸一拐失去了淑女应有的走姿,最恐怖的还要数爬床,要知道我可是睡上铺的啊!我的那个天啊!痛,还是痛。
到了11月份,我们舞蹈队全体成员为了舞蹈专场的成功举办忙得不可开交,训练开始增加了新的内容。由于我们艺术团都不是以音乐舞蹈为专业,都要上公共课和各自的专业课,所以除了上课和练功我们就要另外找时间排舞了。这样,中午、傍晚第三节课后到熄灯前都成为了黄金时段,理应身先士卒地成为一号牺牲者。我们每天密集地来回于宿舍、教学楼和练功厅三点一线间。我们是有头苍蝇,但还是到处乱窜。舞蹈队一共就三四十个人吧,要办一个舞蹈专场虽不是难如登天,但也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几乎每个人都是身兼数舞,经常有种分身乏术之感,甚至有忙到夜里12点的。群舞是老师亲力亲为地教的,而独舞、双人舞、三人舞这样人数较少的都是自己看视频学,然后再与搭档配合。我和Y的双人舞《劭多丽》就是我们自学而来的。
刚接到《劭多丽》时,它是个三人舞,但经过一番波折,在即将演出的前一晚有人退出,差点让这个节目夭折。好在老师见我和Y平日训练得刻苦,让我们商量着进行一定的改编,最后以双人舞的形式公之于众。《劭多丽》真的倾注了我和Y的无数心血。我们不厌其烦地看视频扭动作练整齐度。一遍又一遍,虽然有许许多多不尽如人意之处,但我们都以最大的热情和努力在实现着超越。就是因为同样对舞蹈的热爱,我和Y在这样的朝夕相处中才惺惺相惜,配合日渐默契。高强度的练习并不能压跨我们的决心,我们要让我们的努力化为最美的作品展现在大家面前。于是,我们做到了!那曼妙的舞姿、那优美的旋律,把台下的观众带进了傣族那神秘的文化当中。我们是最美的劭多丽!
当舞蹈专场刚刚拉下帷幕,新生文艺汇演又再次把我推向了舞台。作为学院艺术团的干事,我责无旁贷地揽下了这个任务。在《花满名城》这个群舞中我领舞,在《幸福山歌》中我为独唱伴舞,结果也为我们学院争得了荣誉,双双入围并获奖。在新生文艺汇演的大舞台上,我一会儿是汉唐宫廷中的仙子,一会儿又变身为天真淳朴的山里妹子,一会又摇身变为喜气洋洋的迎新福娃。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艳丽的浓妆下,手脚上有多少淤青,腿上还带着那未好的伤痛。但一切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此刻,我是最美的精灵,活跃在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舞台上。我在向大家展示我为之奋斗的成果,向大家表白我的坚强与自信,向大家倾诉我对舞蹈的爱恋。
揉搓腿脚的手渐渐停下,把热水袋轻轻放置在腿上,我完成了每日的例行功课。看着相册、手机和电脑屏幕上那个灵动娇媚的身姿,我会心地笑了。那就是我,一个爱跳舞的女孩,喜欢舞台上的风光,喜欢风光后的辛劳,喜欢辛劳中明媚的笑容。大学给了我重新跳舞的机会,而不久的将来,我还将舞蹈在我的人生舞台上,更全面地展现自我,让生命在舞曲中升华。因为我是最美的劭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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