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卸甲
阎欣宁

我不姓谢,也不姓解,到底姓什么,说实话,连我自己都快搞不清楚了,外人就更不在乎。人家只是专心致志地管我叫“老卸”——拆卸的卸。我是个半职业准杀手,说我“半”啊“准”的,无非说明我的杀手性质挺他妈业余,也就是初涉黑道墨色未浓的那种。不是我谦虚,说话和做事一样,得讲究个分寸。我的行为准则很简单:图财不害命,有命留着用。
我的业务“老卸”,就是受人雇佣,卸掉仇人、罪人、坏人——总之是雇主瞧着不爽,一心要给点颜色看的那种人——的一条胳膊或一条腿(出于对方生计考虑,一般就不双管齐下了),要么就是一根手指头或脚趾头。部位不同,价格有差别,所谓一分钱一分活儿。别小看我,我的手艺在那条道儿上算得上精熟了,老卸老卸,卸胳膊、卸腿儿、卸手指、卸脚趾,卸熟络了,活儿就做得越来越漂亮。我的口又紧,从不打听雇主和对方何冤何仇,他们之间有没有冤仇干我鸟事?拿钱完活,走人!我跟任何人和任何钱都没冤仇。短短几年,我在这并不崇高的地下墨色职业中,亮出了崇高的操守和敬业精神,我的业务也越来越红火。毕竟,这年头需要找人卸掉其他人一点什么的家伙越来越多,市面上多出来那么多显得多余的胳膊腿儿,市场需求越来越旺。有了市场需求,老卸吃喝不愁。
那天下午,我睡够了,起床后为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备下几块薄薄的苏打饼干,然后惬意地翻开了一本彩印本的《人体构造学》,打算养精蓄锐,调理一下心情。这本书我百看不厌,书里图解的人体各部位骨骼、肌肉、神经、血管等,每看一次,都让我像看情人来信一样,总有新的收获。精湛的业务哪里来?除实践外,就得靠理论修养啊。
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来人是位体格壮硕的中年汉子,看上去要比我粗了半圈。那家伙毛发体系发达,一脸的络腮胡子十分凶恶,两只贼贼的眼睛东扫西瞄,那种鬼登门的感觉让我心里阵阵发毛。此人面相不善,我提醒自己须加小心。说实话,跟我打交道的就没什么好东西,好人谁来找我呀。可像这家伙这般面相如此凶恶的,我平素还很少见。我欲起身为他倒茶,那家伙挥挥熊爪说,要喝茶我就不来你这了,你坐下,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家伙的活儿很简单:他要卸掉一个女孩的一条胳膊,左边右边都行,最好是左边,那女孩是左撇子。齐了膀子连根拔,让她想装义肢也就是假臂都没那么容易。那家伙的口气很淡,好像在吩咐厨子上街买萝卜时要精心挑一挑,别拿了个糠心的回来。接着,我们谈定了价格。一条胳膊四万,男女平等,左右同价。家伙显然对市场行情很熟,更知道我都是一口价,从不打折优惠,他压根儿没试图压价,很爽快地丢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老卸,这是两万块,预付款还是定金,随你怎么叫,剩下的两万完活后一次付清。那家伙其实很有耐心,他只是不喝我的下午茶而已。等我慢悠悠地一张张点完钱,确信无差错后,他才又扔给我几张照片。我收好钱,漫不经心地拿起照片。在我看来,两者大同小异,照片就是另一种色彩的钱,钱就是另一种色彩的照片。
——不过,且慢!我瞟向照片的第一眼,就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因为那个女孩实在……实在太他妈美啦!
眩晕!晕得当然是我。
那女孩有种浅浅的忧郁气质,她的眉梢,她的眼角,甚至鼻子左侧那颗黑痣,特别是那对传神的眸子,都透露出一缕缕近乎于哀怨的东西,似乎在对失去一条胳膊的未来表示忧戚,这让我怦然心动。我不认识她,我当然不认识她。与美丽邂逅,当然不必事先相识。我的“老卸”经历中,还从没卸过女孩特别是如此漂亮女孩的哪怕一根手指头。漂亮女孩就算与人积怨,也很难与人结仇,更何况与人交恶到花钱买凶伤害其身的程度。血腥气一向无敌,可一旦遇到美丽,难免败下阵来。我不动声色,只是凝视着女孩,好像要把她的天生丽质牢牢刻印在脑海中。我知道那家伙正阴鸷地盯着我,察看我的反应呢。我在看什么?哪有什么美丽女孩?我看到的只是一张张飞速翻动的百元大钞!红红的,犹如浸透了血。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可这么漂亮的女孩,那家伙怎么会跟她结下不解冤仇,要卸掉她一条胳膊?她是他什么人?那家伙轻轻咳嗽一声,我才意识到我有些反常,我思考问题的方式方法,已经超越了我的职业准则。平常我不是这样的,我会把好奇心扼死在萌生之初,完活拿钱走人后,我会很快把一切都忘掉,包括到手后很快花掉的那一笔笔佣金。
找到照片上的女孩并不费事,卸掉她一条胳膊也不费事。费事的是,我如何说服自己下手。看到那女孩的第一眼,无非印证了我的审美水准。那女孩实在太漂亮了,远非平面照片可比。最初看到照片那一刻,给我的感觉完全没错,她的确是个忧郁的女孩。她那淡淡的凝郁的神情,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女孩住在莲花座,那是闻名的富人区,一幢幢独体别墅沿山坡排开,错落有致,大幅落地窗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犹如富人一不小心抛洒的一把硬币。女孩那幢别墅有两层,仿欧式的尖顶漆成了大红色。富人们喜欢红色,无论显示股票行情的屏幕,还是出门穿的休闲装,他们迷信大红色能避邪呢。跟我不一样,我讨厌红色,那血一样的红色。女孩家门前有条砾石甬道,两旁种着好看的花。在我看来,花和人一样分为两种:好看的和不好看的。甬道通向车库,女孩穿高跟鞋,走在砾石甬道上小心翼翼的,生怕踩了地雷似的。这时,车库的门徐徐升起来,哦,遥控门。女孩走得很慢,很从容,也很好看,两只胳膊轻轻拂动,风摆杨柳似的,可那掩饰不了她的忧心忡忡,她的眉头锁得很紧,清晨的阳光铺满砾石甬道,打开的遥控门内,一辆大红色的宝马跑车亮得像枚大号硬币,很快她就能钻进那枚硬币,一溜烟地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她发什么愁呢?她有什么理由发愁?她有房有车,房不是一般的房,车也不是一般的车,她还能缺什么呢?难道她还缺男人?如果没有男人,她哪来的别墅、宝马跑车?哦,我又走神了。我这是怎么了?拿了两万,还有两万。现在我猜出来了,那女孩似乎在焦虑今后缺少一只胳膊该怎样生活。
女孩将跑车缓缓开出车库,略略一停的工夫,车库门徐徐降下,红色跑车像一颗贯穿了肉体后带血的弹丸,向着最后的归宿飞去。
我不急于动手。光天化日之下,也有诸多不便。再说,那家伙给我的时间是七天。当初上帝造人用七天,毁掉一条美丽胳膊也需要七天。
我白白在莲花座蹲守了一个中午,那颗带血的子弹没有飞回来。我可以对女孩一无所知,但我必须了解她的行踪,以确定下手之处。也许,她的车库内是个不错的选择,只要遥控门一关,杀猪都行。
晚霞还未散尽,我又回到莲花座。富人区没有夜晚,直到9点过了,大多别墅还是一片漆黑。富人们的夜晚都捐给了闹市、酒吧、歌厅、夜总会,飞鸟投林,各有去处。有夜晚的只有穷人,一台电视机就是他们的整个夜晚。我早已习惯了没有夜晚的富人们的夜生活,实话实说,我挣不到穷人的钱,老卸老卸,我也很难卸掉穷人身上的什么。
女孩住的别墅,黑得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忧郁。有一阵子,我甚至怀疑,她还会不会回来。夜不归宿的指向仅限于良家女子,开跑车的女孩说不定像我一样,拿了人家的钱,就得完活才能走人。不管她回不回来,等待是必需的。要卸的是一条胳膊,可作为一名职业“老卸”,你就必须了解全身的骨骼、肌肉以及血管分布情况。那女孩在一个半职业化的准杀手眼里不是一条血淋淋的胳膊,而是一个健康美丽的天使。我卸掉的那些玩意儿,毁坏那些早该毁灭的丑陋不堪,曾令我极度亢奋。可要损毁一个也许根本不能碰的美丽无比,就让我彷徨了。比方说吧,有人朝你手上塞来一件你根本不知道价格的精美瓷器,那瓷器的细腻和光滑令你心尖打颤,你却接到指令要朝地下摔碎它,即便指令身后站着金钱,难道你能毫不犹豫?最丑陋的职业者往往崇尚最美的东西,不知有没有人和我一样相信这样的悖反定律。
天亮前,一阵滚雷似的声音将我惊醒,那是大功率跑车引擎的爆响。我掀开裹在身上的风衣,看到那辆宝马跑车已经停在车库门前。太阳尚未升起,所有物体都是黑色,女孩的跑车也不例外,包括停好车后走下来的那具倩丽的身影。也许这是个绝佳的时机,比如我可以在遥控门落下之前闯进车库,或者尾随跟进别墅……
我看了看手表,悄然离去。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我天天去莲花座蹲守,我就像一只狗,嗅到了富人区的肉香味,却迟迟未下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这么一件简单的活儿,完了不就完了?我可以腾出手来接新活,如今要卸人胳膊、腿的雇主多了去了,就算暂时没有雇主上门,我也可以悠闲地看看《人体构造学》一类的业务书籍,充充电,提高一下业务水平。隔上一年半载,我还会去普陀寺里烧几炷香,在蒲团上跪一跪,祈求心灵的宁静。奇怪的是,这期间那家伙一直没跟我联络,既没来找我,也没来电话,不知他是根本不在乎预付的两万定金,还是心疼那剩下的两万未付款。那家伙还真沉得住气,他是一个恪守从商规则的家伙,讲定完活时间一周,不满七天,他绝不催问。如果七天到了,我还没下手,除了退还两万预付金外,我还得赔偿那家伙另一笔违约金。我既然不急,他就更用不着着急,唯有时间能够证明我们之间的商务契约。
女孩的外出和归来并无规律,甚至根本无法用早晚界定。承载她生活的除了那幢豪华别墅,就是那辆白天看来大红色、晚间却是黑色的宝马跑车。那辆跑车给我的印象如此之深,有时甚至超越了女孩。我开的那辆13排量的“飞度”,和宝马跑车比起来,简直就像酱油瓶子摆到了XO的面前。拿了富人的钱,再卸掉有钱人的胳膊、腿,本来可以给我带来非同一般的快乐。可在这个面带忧愁的女孩面前,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不是下不了手,而是尽可能地推迟下手的时间。如果对我来说不是个安慰,那就是一种心理需要了。
第六天清早,天已大亮,那辆红色跑车才回到莲花座别墅。车入库前停下来,右侧车门处走出一个男人。天啊!我用力揉揉缺少睡眠而浮肿的眼睛,差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那竟然是他!就是花钱买凶、雇我卸掉女孩一条胳膊的那家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和她联手做套,想要害我?不过,我随即便平静了。干我们这一行,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以不变应万变就是了,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卸掉的肢体和扳动起来嘎嘎响的钞票是真的。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家伙和停好车的女孩,相拥相依地走进门。他们浑身疲惫的样子,比我还累。那女孩的左边膀子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紧紧地吊在那家伙的身上。哦,如果那条膀子原本就多余的话,那么……
拖到第七天晚间,我不能不下手了。职业道德不允许我继续观望,我只能对不起漂亮女孩了。整整六天,我们像一对难舍难分的情侣一样,朝夕相处(尽管隔着一段距离),我对她毫无规律的生活习性已经了如指掌。说实话,我简直有些爱上她了!就算第六天早上我亲眼见到女孩居然和花钱买她一条胳膊的家伙在一起,也不能改变什么。我恨之入骨的,反倒是她那辆红色宝马跑车,就是那东西常常让她一溜烟似的跑得不知去向,我听到那大功力的引擎爆响就要发疯。
幸好,那天晚上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况且还不算晚。在她停好车后,我抢在她回身关门之前,尾随她跟了进去。她只是诧异地扬扬眉——那眉毛弯弯的弧真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她并不特别吃惊,反倒松口气似的说,你到底还是来了,我还以为你改主意了呢。与其说她的话吓住了我,不如说她的态度让我慌乱起来,刹那间我相信她在和那家伙联手做套,也许要卸掉我身上的什么,我差点夺路而逃了。我及时拔出刀子,那不仅是老卸的工具,还是一枚硬朗朗的贼心贼胆。女孩看到雪亮的刀子,和我的角色才发生了置换,她浑身簌簌抖动开了,连话都说不囫囵了。你、你到底要什么?贪钱还是……贪色?不管你、要什么,尽管拿去,千万别伤害……我。
对了,这就对了。要不然,世界不就颠倒了?什么叫强?强权、强迫、强盗、****……就是刀子嘛!女孩前倨后恭的态度让我十二分的瞧不起她,美丽也有打折让利的季节啊。我晃了晃手上的刀子,没好气地说,少他妈废话,走,上楼!
我返身替她锁好大门,让她走在前面,上了楼梯。
她倒乖巧,引我走进卧室。天啊,我差点又晕了!那卧室……当然,空无一人的卧室才令人百般遐想,再美的卧室,也美不过它的主人,人才是第一宝贵的。她转过身来,目光中透出近乎语焉不详的谩骂。她很恼火,她有理由恼火。说吧,你到底是要钱,还是要色?她的话流畅许多,有点破釜沉舟的味道。要么,两样都要?她说着,嘴角已经流露出嘲讽的意味了。是啊,无论在雇主还是受害者眼里,我们这些干着老卸勾当的杀手,不过是些卑微的底层沙虫,就像社会鄙夷的小偷、妓女、乞丐甚至贪官污吏,只要拿钱买得动的东西,就连钱都不如了。我被她问得怔住了。我到底要什么?要钱还是要色?钱色双收?好像我都想要,可又不尽然。
女孩趁我神情恍惚的工夫,忽然像只灵敏的母豹子,纵身一跃,扑向了床头的电话机,她飞快地摘下听筒,已经拨出了两个“1”。可我的动作也不慢,我用刀柄铜底狠狠向她手腕敲去,她负痛大叫一声,缩回手,电话也被她扔掉。她捂住遭到猛击的手腕,伤处很快肿起来。她那美丽怨艾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痛楚使她扭曲了所有的五官。我冷笑一声,这和卸掉一条胳膊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你他妈给我老实点,再敢胡来,我宰了你!我早该拿出点样子,也就不至于令她产生非分想法了。今天我是怎么了?
闹了这么一出险,我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了。其实我原本用不着冒险迫她上楼来的,只要在楼下就能解决。跟她上楼,我只想更从容些。我想让她说出内幕。她和那家伙到底什么关系?那家伙为什么要买凶卸她一条胳膊?我耗掉整整七天时间,上帝造人不过也就七天,积下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若不探出根底,即便拿到了剩余的两万佣金,我也会连《人体构造学》都看不下去的。
兄弟,你可以劫钱,也可以劫色,不过,我想知道,是谁花钱雇你来的?女孩的口气何止流畅,简直从容镇定。这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女孩,见过世面,就一定见过钱,世面就是钱。
她的话令我一愣。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我当然不会昏了头,告诉她谁是雇主,这是起码的行规,简单的职业规范。她应当知道谁是那家伙、那家伙是谁才对,如果连她都不知道是谁买凶,那么,受到伤害的她也就不冤了。
好奇不仅害死猫,更会害死人。我越界了。在这次超常的老卸活中,我不知怎的,表现得与往常大不相同,这会葬送我未可知的前景的。那家伙跟她什么关系,两人因何交恶而致买凶伤人,关我屁事?我不过是不忍心朝着如此漂亮的女孩下手,拖了整整七天,才在潜意识中千方百计寻找说服自己的理由,上了二楼。
前提是:我不能伤害她。
理由是:她太美了!美得令我眩晕。
不完活,不仅两万余款打了水漂,我还得退还到手的两万。这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老卸”的功名毁于一旦,声名狼藉,今后还怎么立足于江湖?两难之下,我有我的抉择,否则,我也不会苦熬七天,折磨自己到最后一个晚上。七天来,我像一只苍蝇似的粘在莲花座别墅,最终酝酿成这个方案。罢了,让好奇心见它的鬼去吧!让家伙见他的鬼去吧!
把车库遥控器交出来!还有车钥匙!我厉声喝道。
女孩竟然大大松了口气,她甚至似笑非笑地咧了咧嘴。你想要那辆车呀,喏,尽管开走好了,我刚刚加满了油……女孩几分殷勤地拿出一串钥匙,丢到床上。她肯定判断出我此行既非劫财也非劫色,只不过劫车而已。宝马跑车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一条胳膊和一辆跑车孰轻孰重,她比我更有数,何况她怎么知道我会不取了她性命呢?
把手机交出来。我命令道。她又乖乖照做了。与宝马跑车相比,即使一只蓝牙手机,也不过九牛一毛。我打开她的手机后盖,取出SIM卡,将空手机丢到床上。她眼巴巴地看着我做的一切,这才明白我确实不是为财而来。至此,她更应该明白,我也不是为色而来。我拔掉床头电话机线,又让她带我分头去卫生间和楼下客厅,扯掉别墅里所有的电话分机线。我要确保她不至于拨出刚才差一点完成的那个“0”。她终于悟出,我如此费事费时,只是为了免除使用胶带或软绳捆绑她的那道必不可少的工序。我真是没事找事,一个半职业的准杀手。树会为落叶伤心吗?她看出来我不会伤害她的承诺千真万确,这让她犹如捡了一条性命般欢愉,她甚至主动交出了收在柜子里的另一部旧手机。
尽管如此,我还是严肃地警告她:呆在楼上卧室别动,否则,我不能再保证其他的什么。女孩用力点点头,表示庄重承诺。看来,她很习惯于点头的动作。
我放心地走向车库。
我用遥控器开启了车库门,轻车熟路就如同整套动作我整整练习过七天时间。现在,那辆熟悉的红色宝马车就呈现在我面前。我没有开启车库照明灯,宝马车是黑色的。
我不再像在女孩面前那样犹豫了……
第二天,我几乎昏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起床后才发现天色几乎已经进入另一个夜晚。我为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备下几块薄薄的苏打饼干,然后在手边准备好那本《人体构造学》。
当天,本地的晚报出现了这样一则消息:
昨天夜间,有不法之徒闯进莲花座别墅区某别墅,将一辆价值二百万元的原装进口宝马跑车恶意毁损。令人不解的是,歹徒并没有毁坏跑车其他部分,只是将跑车左边车门卸掉并带走……目前,警方已对此案介入调查。
责任编辑 陈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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