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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的“北国之春”
杨 平
营长萧一凡转业安置在海滨市歌剧团,报到后剧团老团长关心备至,在分配具体工作时,将萧一凡请到家中。萧一凡进门环视,这是间老房子,简单陈旧,看不出现代普通家庭的气息。
坐下后,老团长说:“不要见笑,从我家你可看到剧团状况,让你来我团,真是委屈你了。实话告诉你,你是我从军转办要来的,你的档案资料我查阅过,我看到你的选择拦填写道:‘不怕单位差,志在一张白纸上绘出最美丽的画。’不瞒你,我们剧团正是一张白纸。”
接着,老团长具体介绍了剧团的困难局面。说着,他激动起来:“工资发不出,人才流失,人心涣散啊!”
萧一凡说:“团长,你要我做什么?我听你的。”
“我希望你能帮我,先赚点钱回来,在演出市场上开出一条路来。你先担任剧团分管经营的副团长,团里人员你挑,不合适,可到社会招聘;文艺演出,只要不是不健康的,能有效益都行。你管经营,我管专业,我团就有希望了。”
“那我就试试。得让我了解一下市场后确定如何干,等方案成熟再向你汇报,行吧?”
“行,小萧,谢谢你!”
“谢谢团长的信任。”
一
在海山酒楼里,萧一凡靠老同学、文化市场管理处陈处长的面子,请来了有关人物。萧端起酒杯开场:“兄弟我初来乍到,想在本市演艺市场混口饭吃,想聆听各位行家指点迷津,先敬大家一杯。”
林工商先开口道:“萧兄弟,你做什么经营都可以,千万不要经营演出,现在剧院的演出,送票都很难满座;歌星演唱会成本高风险大。干这行,没出路。我劝你还是干点别的。”
陈税务接着说:“演出不是不行,现在夜总会、酒楼里的演出还比较活跃,海滨市是开放城市,夜总会、大酒楼一百多家,是一个极大的演出市场。但不适合你正规剧团演出。”
张总是本市文化产业界的老大,他说:“演出消费市场总是随着有钱人集聚的地方走,有钱消费者都集聚在大酒楼、夜总会,那里正需要歌舞、时装模特演出,海滨市夜总会有上百家,大酒楼就更多了,你有几支演出队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前两年我也有两支时装模特队,生意可好了,现在我生意做大了,也顾不着,演出队也解散了。现在上档次歌舞、时装模特演出供不应求。我建议你,重新招聘年轻漂亮的新人,再经过培训、包装,以市歌剧团的新人品牌投放到市场,保证你一炮打响。”
饭局进行到晚8时,文化市场管理处陈处长先起身告辞:“对不起,我另有约会,先走了。”其他人也说有事要走。
相送时,唯张总稍留后一步,对萧一凡悄悄地说:“他们都是赶往各大夜总会去的。夜总会是精英们集聚的地方,你应该去看看,去看了,就会有成功的信心。”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大把夜总会老板的名片:“你先到各夜总会了解了解,如想办,我可以找两个能人帮帮你,本市各大夜总会老板我都很熟,我可以给你引见。如需要合作,我也乐意。投入五六十万,我是可以拿得出的。”
海滨市是南方城市,夜幕下,地面上的灯火比群星更加璀璨。萧一凡骑着自行车按照张总的名片一一走访各大夜总会。
来到雾蒙蒙夜总会,见萧一凡骑自行车来,保安上前拦住。萧说明是市剧团来联系演出事宜,保安将他交给大厅领班,大厅领班领着萧穿过迷宫样厅堂过道,来到排练厅,找到一个扎着马尾巴辫子、披着红风衣的人说:“这是我们艺术总监马老师。”
听说萧一凡是市剧团来的,马总监热情地迎上自我介绍说:“同行,同行,我原是明阳市歌舞团下海的。您找我有啥事?”
萧说:“市剧团准备组织一支时装模特演出团,先了解本市演艺市场行情,请您多多指点。”
马总监高兴地说:“很好啊。我们正需要一个崭新的演出队。在本市的那几支队,节目不新人也不新,顾客早就乏味了,需求来点新人新节目。”
萧一凡打听演出价格。马总监说:“每晚引进三个队的节目,每个队演出价八百至一千二,这是通常价位,受顾客喜欢的队,每个队几千元收入。”
萧一凡心里盘算,每个队平均每场一千元,组六个队每晚就是十八场有一万八千元,扣除开支每月六万元,每月还可以收入三十多万,看来,张总的建议不错。
萧一凡一连走了二十余家夜总会,了解结果相差不大。萧一凡经过调查后写了《关于海滨市演艺市场调查报告及组建小型时模、小型歌舞分队的策划方案》交给了老团长。老团长看后很满意地说:“很好,只是团里拿不出那么多资金,先只投入十万,我给政策,你可以采取股份制,此事你就全权负责吧。”
萧将自己的军转安置费十万元垫上了。
张总虽没有兑现投资的诺言,但介绍了秦斌。秦斌曾在张总原来模特队当过总领队,近两年在海滨市演出市场做演艺经纪人,各夜总会都很熟。这正是萧一凡急需的人才,又自带十万元入股,这是萧理想的合作伙伴。
听说秦斌与市剧团招兵买马,组建时模团,秦原来的时模队旗下散落在社会上的演员纷纷前来应聘。第一个上门的身材高挑,脸型姣好,但一身惰气和憔悴,看上去三十好几,自称二十八岁。她感觉到萧一凡对她的印象不太好,就自我推荐说:“萧团长,我叫唐纹,我可以帮你领队,培训,还可以帮你联系业务。你问问秦导,我当年可是他走红时手下五大时模之首。”
秦对萧说:“她说得没错,让她来当领队吧。”
招聘近一个月,理想的模特一个未招到。秦斌提出:“到东北冰城招新手,那里,可以挑到最好苗子,就地训练,就可以带出最优秀的时模队来。”
萧一凡也感到有理,同意了。萧秦二人经过一番研究,预算费用四十多万元。
萧咬咬牙说:“干!筹集的三十万先用,后期费用由我负责贷款。”两人商量妥当后,秦斌启程去北方招聘。
二
三个月后,萧一凡到海滨市火车站迎接队伍。
首批带回的三个队二十一位新演员个头均在一米七以上,身材匀称,三围都在标准线内。萧一凡喜出望外,转身问秦斌,谁表演最好?
秦斌说:“我已按亮眼出众排列起了梅、兰、竹、菊、莲、荷、棠等顺序。”
萧一凡连声称好。秦斌讲:“更好的是我们这个队伍有五十多个节目,都是新排的,在海滨市演半年都是新节目。因本市目前还没有东北的时装队,我就把团名叫‘北国之春’。”
萧一凡高兴地对秦说:“今晚有场首演,是张总安排的为你们接风的饭伺。今晚能否一炮打响,就看你们表现了。”
秦斌自信地说:“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饭伺演出安排在海滨市最大的饭店——海鸥酒家的大厅里,所谓饭伺就是艺术伺奉客人吃饭的意思。酒家提前作了宣传,今晚饭厅客满。当美丽高挑的演员从大厅中间穿过,喧嚷的饭厅突然沉静,继后一阵阵喝彩声。
演员进了化妆室,台下乱轰轰的,萧秦二人被张总请到宴席上,张总高兴地向萧介绍周围的客人,这都是些本市头面企业家,介绍完,张总特意强调:“他们都是我请来为你们首场亮相捧场的。”
演员们上场了。
音乐声中,北国风光时模团演员着礼装踩着步点款款上场,她们的万种风情,震惊了全场。
“北国之春”节目结束,老总们再也无兴趣看其他演出,一一转身向萧敬酒祝贺成功。张总敬酒后对萧讲,我已联系好,明晚到本市最大的雾蒙蒙夜总会试演,那是企业家俱乐部,肯定会引起轰动。每个大一点的夜总会都试演一下,别急于赚钱,要沉住气,奇货可居,放长线,才能把今后订单签满,你们肯定会在本市走红。
第二天,在雾蒙蒙夜总会演了三个系列,演了礼服、晚装、休闲装后,张总催问:“干吗不上泳装?”秦说:“今天第一天演出,她们心里素质较差,一害羞动作就乱。”张总气着说:“傻瓜,要的就是这种艺术效果。”秦赶往后台安排一阵,梅、兰、竹、菊、莲、荷、棠七人着泳装上场,她们几乎是白条条的,嫩笋一样,只见观众目光在演员间穿梭,眼睛被某一演员身体牵着来回游动。张总死死地盯住梅的胸前,萧连叫几声都未听见。
“北国之春”在各大夜总会试演连演了半个月,团队无分文收入。该和夜总会正式签约了。
三
萧来到雾蒙蒙夜总会,马总监热情地接待了他。
合同是制式的,马总监很快填好了合同。夜总会方“同意只要演出受欢迎,每场报酬不低于一千元”。
看到这个数字,萧显得满意。但又看到“具体按花篮数计百分三十提成。”不放心地问道:“没有花篮怎么办?”
马答:“怎么会没有呢?像你这个团,每天花篮提成不会少于三千元。”
萧仍担心没有花篮,只同意签几天演出合同。马总监说:“合同期最少签一个月,演不到一个月视为违约。”
“无花篮难道就白演了?”
“你还是担心花篮问题。”
两人谈判僵持着。
最后还是马总监让了一步,同意合同可以先不签,先演三到五天有花篮就签,没有花篮就不签。萧不好再说什么,电话中与秦商量了一下,答应第三天进场试演。
萧一凡到其他几家夜总会,遇到同样的情况,看出这就是行规行情。
第二天上午,市晚报和电视娱乐频道记者主动约萧采访。第三天,梅、兰、竹、菊、莲、荷、棠的玉照全上了报,电视也播了她们彩排的花絮,市内到处看到雾蒙蒙夜总会贴出的巨幅海报,特大的标题写道:“‘北国之春’最靓的美女今将在本市雾蒙蒙首场登台亮相。”
第三天,萧、秦与唐纹各带一队分头演出了。萧随梅、兰、竹、菊、莲、荷、棠这一队来到雾蒙蒙夜总会。来休闲的老总们争相请萧进他们的包间,萧不知如何选择,最后还是被张总强拉入他的包厢。
先是荷、棠二人出场亮相,引起掌声阵阵,马上有人报声为她们俩买花篮;菊、莲出场引起更大掌声与送花篮的呼叫声;兰、竹出场,掀起新一轮热烈的欢呼,报叫买花篮声不断;梅的出场更引起了全场躁动,为梅买花篮的更多,数目也更大。张总打开包,拿出一万元,叫他的胡助理为梅买一千个花篮。身临其境的萧一凡惊呆了。
计划中五个系列演完后,马尾巴走过来,对萧提示:“应该要对买花篮的顾客答谢敬酒。”
萧说:“应该,应该。”说着就端起酒杯。
马尾巴拦住说:“哪是要你答谢,是叫你的美女演员去。”
此时梅、兰、竹、菊、莲、荷、棠卸装后顺道走了过来,夜总会安排的七个服务员端着装满酒杯的托盘也走了过来。马尾巴也不和萧商量,就安排七个服务员分别带演员到各包厢敬酒去。
萧感到很突然,说:“这样不好!”
演员们也纷纷说不愿去。
马尾巴生气地对萧说:“你们真的连这些规矩都不懂?赶紧做做工作,不要砸了场子。”
萧无奈,对演员们说:“你们去一下,敬一杯酒赶快回来,不能喝的就别喝,我就在张总这里等你们。”
演员分别被带走,萧感到非常不安。
近十分钟后,梅又被领到张总的包厢敬谢。张总绅士般笑脸相迎,说了句:“你演得很好,祝贺你!”走近轻轻地附在梅耳边赞美,说得梅脸绯红起来。
正说着,菊、莲两人先后跑了回来,服务员也追过来。萧不知发生什么事,忙问:“怎么啦?”
菊说:“我们不会喝酒,谢了我们就赶紧跑回来。”
萧看到后边追过来的马尾巴,就用商量的口气说:“马总,我和梦沙夜总会有约,现在还要赶第二场,时间到了,麻烦你叫回我们的演员,好吧?”
马尾巴不情愿地说:“好吧。下次你们可要加强公关训练,不然,怎么在场面上混?”
一会儿竹、荷、棠回来了。兰被客人拦住了,萧立即赶去。
到了那包厢,只见几个顾客都向兰敬酒,她不喝,含着泪水求饶。
兰见萧赶来就哭了。马尾巴连连向那胖老板道歉:“她们要赶场演出,下次我要她多敬几杯。”
胖老板大笑:“看得出这妞刚出道,还嫩。没事,好,今天,听马总安排,下次补敬。”
深夜演出归来,萧得悉秦唐二队情况也是如此。萧对秦唐说:“我还是担心花篮问题,答谢敬酒会不会出事?”
秦不以为然,说:“这是正常现象,这两天我抓紧把公关能力与心理素质训练一下,你放心,这方面交给我和唐纹办,你赶紧把几家合同签下来吧。”
“再等两天看看,我可要对我们剧团声誉负责,也要对这些孩子负责。”萧说。
秦说:“我可提醒你,现在我们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再不进账可只有散伙了。”
萧说:“那你明天集中大家讲一讲如何处理花篮答谢问题和保护自己。合同我会尽快签下。”
秦说:“你太怜香惜玉,其实你眼晴闭一闭就过了。这样吧,我先负责两天,你去借点开销钱。”
“千万不能出什么事。”
秦答:“会出什么事?你顾虑是多余的。”
连续演了两天,萧在外找钱,三个队在秦的指挥下,每场演出后都逼演员下包厢敬酒答谢。花篮数持续上升。
敬酒问题闯过来,新的问题又来了,老板们得寸进尺,要带演员出去吃夜宵。秦未和萧商量,让几个老板分别带走几个演员出去,几个坚持不去的让秦骂得哭啼啼的,有两个闹着要回家。深夜,萧见还有几个演员未能回来,放心不下,连忙逼着秦、唐与自己兵分三路出去将演员找回。
萧找到张总将梅带到的地方,梅已半醉,见萧来,像见到救星。张也意外:“你怎么来啦?”
萧很抱歉地说:“张总,很对不起,我们对孩子家长有承诺,绝不让演员单独行动。改日我带演员一齐请你。现在已很晚了,我将梅带回好吗?”
张一听怒了:“萧团长,怎么这点面子也不给!不就带她吃点心嘛。”
想到梅在场,又立刻斯文起来:“好,带回吧。萧团长,改天我请你出来喝茶聊聊。看来,你有许多不懂,该帮你启蒙启蒙。”
萧乘机拉梅就走,边走边说:“改天一定前来听张总教诲,谢谢张总。”
其他演员也被追回,但萧秦关系也僵了。
四
应张总之约,张总派胡助理驾车带萧来到一小巷歌厅,一进门,总台女领班热情地叫道:“胡老板,你和张总好久没来我们小店了,今天怎么想起我们啦?”
“张总有贵客,安排个好的包间。”
“三楼销魂厅正给你们留着呢?”一服务员领胡萧二人来到一套间。
一会儿张总到了,两人对坐。胡助理站在一边。服务员点上蜡烛,端上点心啤酒后问:“老板,还要些什么?”
张总:“不用了,我和萧老板谈事,不要打扰我们。”
张总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眼下遇到难题,其实,你并不困难,你是抱着金碗讨饭吃。难题不在外边,而在你心里。”
萧答道:“还是张总说得准。我不想使剧团声誉受损,不想对不起老团长,我刚到地方,也不想影响形象。”
“我很理解,我当年是文学系的高材生,发表了一些在全国有影响的作品,小有名气,刚到文化局时规规矩矩干工作,可什么好事也轮不到我,还因为和一个女同志接触多点,被指责生活作风有问题。一气之下,我什么都不要就下海了。也才十来年,我资产就有数千万,在文化产业界,谁不知道我!胆小,什么事也做不出来。你怕什么,大不了,也下海,你现在这个时模队就是你下海闯一番事业的本钱。我和你打个赌,如果你墨守成规,你这个时模表演团是要垮掉的,你在单位也会干不下去。”
“即使下海,我也不能不对这些孩子家长负责,她们是我招聘来的。”
萧未说完,张大笑:“我们又做了什么不负责的?你这样婆婆妈妈的,这就是对她们及家长负责吗?我看是你在葬送她们的前程。”
张接着说:“她们想事业上成功成名,哪一步不要钱?即使维持生活,也得先赚一笔钱。你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她们,今后哪有款爷来捧她们,你会误了她们!”
“你们会发善心帮助她们?我不相信你们没有其他企图?”萧说。
“你说得对,我们是有企图。让她们赚我们的钱不好吗?”
萧反问:“你觉得这道德吗?”
“什么是道德!我认为推动经济发展为道德,满足人们需求就是道德。”
说着叫胡助理:“把歌厅领班叫来,挑两个靓妹来。”
胡走后,一会儿领班带来十几个小姐,站成一排。张挥挥手:“没有一个满意的,再来一批。”
一会儿又来了一批,张留下两个,苹果脸和瓜子脸。其他小姐都失望地离开了,其中一个小姐还厚着脸皮求张总也留下她,张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领班的将她拉走了。
张当着留下的两小姐的面说:“萧团长,要她们陪我们娱乐,按你的观念是不道德的;但不留她们,你看,一个个表情是多痛苦啊。你看留下的这俩多高兴啊。”说着拧了一下苹果脸的脸蛋。
接着又对萧说:“你说,哪种是道德的呢?”
说完未等萧说,将瓜子脸推到萧身边坐下说:“好好陪一下萧老板。”
张又转向萧说:“好了,今天我们什么都不要说,来,唱歌,放松一下。”
张放下萧不管,搂着苹果到另一个角落去了,胡助理站在门外。
瓜子脸也转向对萧说:“老板,你要点什么歌?”边说边向萧身边靠。
萧反感地退让,坐到沙发边上,冷冷回道:“我不想唱歌。”
“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说吧。”说着,又挤过来。
萧严肃地说:“请自重!”
瓜子脸笑了:“来这里还有自重?”她看出萧是初来,尚未出道,再没有挤过来,说:“我唱一首歌献给你好吧。”说完点了一首情味浓浓的歌。
唱完说:“老板,唱得好吗?”
萧有气无力地说:“唱得还不错。”
“那你不敬我一杯酒?”
“对不起,你自己喝吧。”
见萧不理不答的,瓜子脸自言自语道:“还真有坐怀不乱的人!”说完,自己又喝又唱,自娱自乐起来。在一旁的萧觉得室内空气很窒息。
张见状,给门口的胡使了个脸色,胡走过来,指责瓜子脸说:“怎么不陪萧老板?”
“有什么办法呢?萧老板看不上咱。”
胡又走到萧身边,弯下腰附在萧耳边提醒说:“萧团长,这里是可以动动手的。”
萧听后,感到耻辱,说:“你把我当什么人?”
胡不知怎么说好,看到瓜子脸,有了话题说:“这位老板可是本市最大的模特团的团长。去,好好陪着。”说完总算下了个台阶,走到门外去。
瓜子脸坐过来,好奇地问:“你真是团长?我以前也当过模特演员。”
萧也好奇地问:“模特演员,为什么不去演出?”
“说来话长。被人骗了,被有钱人爱了,又被甩了。”
“为什么又干上这一行?”
“没办法,老家回不去,要生活,又没其他本事,不干这行能干啥?”
萧很想了解些情况,话也多起来,瓜子脸也很高兴。两人一问一答聊了起来。
很快过了两个小时,萧同情她的同时也对自已的时模队处境更加忧虑起来。萧说:“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张萧二人走在前,两小姐随后相送。
胡结完账赶到瓜子脸身边说:“小姐,我一直看着,萧团长是不是没有动你?”
瓜子脸点点头。
胡说:“我们为你可付了两百元钱小费,可不能白付,来,让我补上。”
说完,就把瓜子脸逼在楼梯拐角处,手伸向她身上乱摸起来。
当萧转头回望与她视线相碰时,看到瓜子脸上的莫大羞耻感,她使劲地摔掉胡的纠缠,低着头从张萧身边跑了出去。
五
萧一一写信给几个从事夜总会演出的经纪人,萧信中写道:“我抛出全市最低的演出价,可让经纪人获得最大的利润空间,条件是不按花篮计酬。”经纪人们答复:“不敢接盘。”
于是,萧一凡一一上门又找了几家夜总会业务经理,并寻求了一些关系去说合,业务经理们表示的差不多是一个意思:花篮计酬,也是夜总会分摊经营风险的一个办法。夜总会演出收支都承包给艺术总监的,他们说了不算。
萧首先想到马尾巴。他把马尾巴请到酒楼细谈。马尾巴酒后大倒苦水说:干这一行不好干。老板逼着我们承包,我们只是拿利润中的提成,可利润从那来?到这里来消费的有几个懂艺术?为博得他们欢心,只有投其所好。干上这一行,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否则我们到哪里去?在这里好坏还美其名‘艺术总监’。”
“老兄,我劝你,其他夜总会总监,你也别费神,找他们没有用,他们也要生存啊!你呢?要嘛,别干这行当,要嘛,就随波逐流,时间久了,也就适应了。”
萧说:“感谢总监推心置腹,让我明白许多,原谅我目前还不能随波逐流,但眼前的难关一定要渡过,还请老师指点。”
马尾巴想了想说:“那你找我的老板黄总试试,董事长是台湾人,不在本市,这里现在就是黄总当家,也许他会发发善心。”
第二天萧一凡找到雾蒙蒙夜总会老板黄总。黄总在会客室非常客气地接待了萧一凡。一见面黄总先打开窗户说亮话:“是为花篮条款来的吗?”
“正是,请求你通融。”
“你这支时模队,我非常看重,我看了你们第一场演出,就想与你签下一年的演出合同。但我们也有难处,花篮条款是责任机制,不好取消。”
萧恳求道:“我们目前状况很难维持,可否先给我们签一个月不靠花篮的演出,让我们多多少少有一点收入,好吧?”
“你的要求不符合行规,甚至还会影响到常客来消费。他们常来消费,我们才能生存,不来,只好赔本关门。我虽是总经理,也是别人雇用的,夜总会关门,我就会失业。更何况公司也押了我们一点股份,公司倒闭,我们的多年积蓄也就全完了。所以我的压力也大,我对你们发了慈悲,谁对我发慈悲呢?”
黄总停了一会,又说:“就是董事长在,也不会答应你。现在各种市场不景气,唯有娱乐业一枝独秀,靠的就是投上帝们所好,我们董事长投资夜总会有上千万,在这激烈的竞争中,如果有哪一家让上帝们不高兴,那可血本无归,他会同意吗?”
见萧苦着脸,黄总说:“我建议你还找张总吧,他对你们特别关心,本市娱乐圈内他有点号召力。有些方面,你不要太认真。你可以把你这支队伍承包给秦斌经营,或委托张总公司,你有可观的收入就可以了。”
见萧不语,黄又开导说:“你要在娱乐圈中混,就得按行规办,不是哪一两个人可以随意改变的。”
黄又坦诚地说:“至于你对那些女孩的担心更是没有必要的,在这文明社会,他们这些有身份的人在夜总会场子上决不会做出格的事。至于以后老总看中哪一个,交成朋友,对她们也未必是坏事,各人有各人的归属,也不要你瞎操心。”
萧说:“那不行。”
黄总当即放下脸来:“不行?那谁也帮不了你。明告诉你,常来玩的老总已给我们发了狠话,他们说你是不懂规矩的人,如果哪家夜总会再让你们演,他们就联手不来玩了。估计不只是和一两家打了招呼。你们看着办,想通了就来签约吧。”
六
回到时模团里,萧走到秦的办公室,秦外出,唐纹在和梅谈话,见萧进来,梅低着头走了出去。
唐站起说:“萧团长,你回来啦?”
萧说:“秦斌呢?”
“这几天,他都在张总那里。”
萧问:“演员怎么样?”
“大家知道在夜总会演出不安全,有一半的人想回家。”
萧又问:“秦总知道吧?”
“知道。他对姑娘说,谁也别想回去,团里已为她们每人花了近两万元,为防她们走,已叫我将她们的身份证收了上来。”
萧交待说:“你和大家说,请她们放心,有我在,就有她们的安全;就算无法演出,我赔钱也会安全地把她们送回家。”
唐说:“我这就去说。”
萧说完就想走出去。唐纹拦住:“萧团长,能不能听我说一下?”
萧坐了下来。唐说:“我知道你压力大,心情不好。我很想对您说,你的努力是没用的。”
“不努力,怎么知道没用?”
“萧团长,您难道还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一张网吗?”
“你听到什么了?”
“因为我是过来人,十年前我来到海滨市就和梅她们一样,我就是这个网中的牺牲品。”说着眼泪喷涌出,萧听着唐细细诉说。
“八年前,我刚满二十岁,为圆一个名模梦,参加了老家山西一个时模队,很快成为名角。
第二年随队来到海滨市,一场演出吸引众多顾客,几个老板为了得到我,与夜总会设下种种圈套,使带我出来的时模队债务缠身,队老板暗中出卖了我。
因我当时老家有一个相爱并条件不错的男友,我不为金钱利诱,很难就范。在利益引诱失败后,我在一次答谢应酬醉后失身给一顾客老总。
失身后我才感到社会的可怕和一个女子的弱小和无助,为了避免再次失身,名声更坏,我接受了使我失身的老总安排,名义上当他其中一个分公司的副总,实际上被包养起来,当起二奶,后来得知不是二奶,而是老三。
时模队里的女孩都没有逃脱我同样的命运,成了有钱人的玩物。我那个时模队红极不到半年解体了,队老板得了一些黑心钱,回了老家。后来又经多次全国选美组队来海滨演出,最长都不超过一年,他后来做的业务已不是当初的卖艺演出,确切地说是专做为老板们输送美女的经纪人。
我过了几年醉死梦生的生活,老总有了新欢,对我冷落了,自然巧妙地将我甩掉,转手给了别人。
后又几经转手,再也没有真正对我好的人,我也无脸回老家,最后又回到夜总会演出,不过人老珠黄,生计也很艰难。”
唐说到这里,停下反问萧:“你说第一个拖我下水的老总是谁?”
萧说:“我怎么会知道?”
唐说:“就是现在的张总。”
“啊!”萧惊讶。
唐又问:“暗中算计将我出卖的人知道是谁吗?”
萧试着回答:“难道是秦?”
唐咬牙切齿地说:“正是。”
接着又郑重提醒萧说:“张与秦就是利用你们正规文艺单位的招牌好招到好的猎物。对北国之春这一批演员,他们喜出望外,但由于你的阻拦,他们难以下手。现在的梅,张总是志在必得。连兰、竹、菊等都有人盯住,还交待秦和我两人开导梅她们呢。”
唐说:“我不瞒你,我找了梅,告诉了她真相,两条路,要么打道回府,要么慢慢就范,在海滨娱乐圈内,要混下去,谁也难逃魔掌。”
萧听后也没有感到惊奇,对这些他有所预料,转身问唐:“现在你们是一伙,为什么要帮我?”
“不!我恨死他们。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敬佩你为人,你现在是四面楚歌,你和姑娘们面对多少个血盆大口,我无法帮你,只提醒你,现在姑娘们可能是无法逃脱我那样命运,就只能看各人的造化。我担心的是你怎么办?”
秦回来一反常态,在会上指责萧固执无能,使时模团身处绝境,要求萧将经营权交给他,叫萧坐家分利就行,否则他要退股分人散伙。此时的萧已知秦的真实身份和用意,反显得非常平静,说:“这演出团是正式批文注册的,主管单位是市剧团,不会交于私人经营,况且,你也只占百分之三十股份;散伙可以,退资金,可以,分人,不行。”秦急了说:“你现在负债累累,资金你能拿得出?好,明说了,这些钱也不是我的,是当初为了支持你,张总以我的名义投的股,现在我们把张总得罪了,他肯定会把这些钱让你赔光才行。给你十天时间,你退还我们股金,还要赔偿我们损失。不然你退股,我出钱带人走,可以不打你们剧团的牌子,我们可以另立招牌。”说完就走了。
外部业务开拓无进展,内部又闹分裂,真是雪上加霜,萧焦头烂额。
一连几天吃住在办公室,电话联系饭伺、筹借款项、稳定演员思想,也防范秦将演员骗走。偶尔也联系到一两单饭伺小的演出,多少也能解决眼下大家吃饭的开支,但总收入不够支出,房租水电欠着,一次次追讨得心烦。
张、秦相逼退股还款期限将近,相持也不是办法,萧已认请目前只有两个选择让他作最终的决断:在目前状况下,自己是不能按自己的思路做下去,要么昧着良心让出演员,可看着自己带来的这批女孩将被毁掉,谁家没有孩子,不能这么做!要么只有自己赔钱把这批孩子送走,那今后数十万债务缠身怎么办?也感到对不起老团长的期待,新单位也无脸面呆下去。萧进退两难,决心难下。
萧给文化局文化市场处同学陈处长通了电话,反映了本市娱乐业的内幕情况,问陈:“你们就不能管管?”
陈说:“老同学,在那娱乐场上,凭你所说的这些,你能认定谁在犯罪违法?消费者在那场合下也没有犯罪啊,我们怎么管?协议由市场双方决定,双方自愿签合同,我们也不能干涉。”
萧急了说:“我的大处长啊!救救孩子们吧!”对方说:“你说的这现象目前确实存在,请相信这是阵痛,这些问题不久会消失的。眼下,我劝你改行吧。”
七
秦也未放松对演员们的引诱拉拢,已在演员中放出风声,分家他最少也要分得三分一人员独立组队演出。演员们明白实际状况,跟秦走,生存有望,但也怕落入魔掌;跟萧走,出路又在哪里呢?当然也有几个想留下来,准备跟秦走,竹就是其中一个。
竹是其中最大的演员。她父亲下岗,母亲重病住院,全家指望她挣钱给母亲治病。
出自感激,她趁萧办公室无人时找到萧说:“我准备跟秦走了,对您我无以报答。若不嫌弃,今天我把干净的姑娘身子给您。”
萧大惊:“你怎么会这样?你把我当什么人?”
竹说:“我没有选择,即使前面是油锅,我也只能跳下去。既然早晚逃不脱,我想报答您。”
萧知道她家庭的困境,听到她作出如此决定,既同情,又气愤地说:“你怎么这么糊涂!挣钱的路子多着呢怎么一条道走到死呢?明天我先给你两千元寄回家给母亲看病。即使我们队解散,你也可不回去,我帮托熟人给你找其他工作,你千万不可答应跟他们走,走错一步,一辈子后悔莫及呀。”竹听后感激得哭了。
竹走后,萧认真思考出路。想这想那,他总觉得不妥,想着想着,他疲倦了,在办公室伏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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