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该结冰

方 叒

我本该在披着一身细雪来到这里时
就由清冽的风将我凝固
或者在澄澈的松香里结成琥珀
作为一枚标本保持晶莹的硬度

我本该站在孔子叹逝川的源头
让时光在山石上垂下帘布
劝酒者不能放下举杯的手臂
行人不能踩实迈开的脚步
空中的雨水无法蒸发或降落
车辆堵塞了红灯指示的马路
整个世界保持停滞的秩序
没有人逃逸也没有人闯入

若我必须在此提到死亡
那也不是没有灵魂的腐朽尸骨
只是罂粟花酿成难以抗拒的鸩药
让我闻到气味就中了无解的剧毒

就这样吧沉寂吧缄默吧淡如静水吧
安心在坚实的贝壳堡垒里睡熟
阻断金星运转的轨道
直到海平面积累起厚厚的尘土
我本该生活在火山喷发前的庞培城
任凭岩浆把我层层裹住
那便可以躺在古罗马的壁画里
向后人炫耀我鲜艳如新的亘古

其实那时我本该丢弃任何顾虑和思考
只是决然地一头扎进博物馆的玻璃橱
在简介标签射灯和放大镜的背后
骄傲地展览冰冻千年不曾融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