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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硝烟——解放福建纪事
钟兆云
毛泽东下令拨快解放福建的时钟
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胜利后，毛泽东定下了解放全中国的蓝图。
１９４９年１月，中共中央在《目前形势和党在１９４９年的任务》中提出：“１９４９年夏秋冬三季，我们应当争取占领湘、鄂、赣、苏、皖、浙、闽、陕、甘等九省的大部，其中有些省则是全部。”而且文件明确指出，这年冬季先相机占领与浙江毗邻的闽北一些地区，到明年才解放全福建。
５月２２日，淞沪战役激战正酣、胜负几成定局之际，三野副司令员粟裕和参谋长张震致电中央军委：“依据蒋匪整个局势观察，已全线溃退，福建守敌不多。遵照军委予四野相机进入粤桂任务，如此我入闽部队是否可能提早，应准备何时出动，以便淞沪战后进行准备，调整部署。”
看到战争进程一天天加快，运筹帷幄的毛泽东早已在考虑这个问题了，翌日便以中央军委的名义电告总前委及粟裕、张震：“你们应当迅速准备提前入闽，争取于六七两月内，占领福州、泉州、漳州及其他要点，并准备相机夺取厦门。入闽部队待上海解决，即可出动。”考虑到美国在最后时刻仍可能出兵干涉，毛泽东遂又指示刘伯承：目前二野的主要任务是准备协助三野对付可能的美国军事干涉，待青岛、福州等地解决了再行西进。
华东局常委、组织部长张鼎丞和十兵团司令员叶飞领受任务后，立即开始了入闽的准备工作。几天后，他们双双出席了华东局和三野在上海国际饭店召开的军队师长、政委以上，地方地委书记、专员以上的高级干部会议。会上，三野代司令员粟裕传达了中央军委《关于向全国进军的部署》的电示，正式宣布中央“提早入闽”的决定。
高干会议结束后，华东局又在临时办公的上海建设大厦开了一次会，专门研究十兵团南下和新的中共福建省委领导班子的组建问题。与会人员有华东局领导饶漱石、陈毅、粟裕、曾山、张鼎丞、刘晓；十兵团领导叶飞、韦国清、刘培善；已预调福建省委工作的方毅、陈辛人、梁国斌、伍洪祥，以及华东局各部门负责人刘瑞龙、韩哲一、魏文伯、温仰春。从香港辗转来向华东局汇报工作的闽浙赣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黄国璋也参加了会议。
会上，拟任福建省委书记的张鼎丞着重谈了省委的组建问题，提出新的省委要以十兵团领导为核心，司令员叶飞、政委韦国清、政治部主任刘培善都要参加省委。他提出了省委初步的人员组成，如何安排，待与福建原有的“闽粤赣”和“闽浙赣”两个区党委会师后，再向华东局和中央请示。叶飞和韦国清汇报了十兵团各军入闽作战的准备情况。会议还讨论了抽调干部支援福建的问题。
６月１３日，粟裕、张震向中央军委建议十兵团出动时间推迟到６月２５日。中央军委复电：“同意十兵团行动延至６月２５日，如果准备工作尚未做好，延至７月上旬亦可。”为了防备解放福州、厦门时美帝国主义可能出兵干涉，军委决定，以二野主力继续控制浙赣线，掩护十兵团执行上述任务。
十兵团司令部设在原******苏州市法院的院子里。这里虽然高墙壁垒，但一丛丛生机盎然的紫樱草，连同亭台上造型各异的盆景，冲淡了这座院落的森严之气，增了一份宁静雅致的气氛。连日来，叶飞都在这里和韦国清等紧张地筹划着南下的准备工作。
人民军队的快速壮大，尤其是解放战争越迈越快的步伐多少有点出人意料。１０多年前，叶飞率由闽东红军游击队改编的新四军六团北上抗日，不过千来人，在大江南北纵横数年，队伍像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大，他也从游击大王成长为叱咤风云的兵团司令。这番渡大江、陷淞沪后，来不及抖落一身的征尘，又要受命率１０多万将士打回福建了。这时间相隔似乎只是弹指之间。走时一个团，归来１０万军，想到一个月后，饱尝苦难的家乡父老就可告别暗无天日的漫漫长夜，享受胜利的甜果，叶飞一时心潮澎湃。
“用兵制胜粮为先。”叶飞谨记古训，和有关人员对粮草作了个粗步统计：十兵团作战部队有１０多万人，随同的地方干部有１５万多人，骡马有８８００多匹，长途行军，每天要消耗掉大约２０万公斤大米、３０万公斤草料；这些物资大约需要６０多辆８吨卡车才能装下（因此交通运输也是个大难题），如果没有足够的物质保障，大兵团的长途行进是难以想象的。
必须组织一支部队先行南下，负责筹集粮食，解决交通运输，并且充分了解福建的敌情。经和兵团政委韦国清等领导商量，他们也同意组建一个先遣队，人数在一个团左右，多了暴露目标，少了要被敌人吃掉。
该派谁带队呢？叶飞想到了二十九军参谋长梁灵光。
梁灵光是福建人，１９３４年在上海读书时因参加地下党领导的革命活动，被学校开除，后远赴马来亚吉隆坡教书，与马共取得联系，继续从事革命活动。卢沟桥事变后毅然回国抗战，来到苏北，与叶飞结下不解之缘。他的党组织关系，还是叶飞指示给予解决的。叶飞对梁灵光既了解，又信任，知道他在军、政方面都有一定能力，对福建的情况比他人熟悉。
叶飞给梁灵光的任务是：率领工兵营及军、师侦察分队约２００人组成的先遣队，提前入闽，与曾镜冰的闽浙赣边纵队取得联系，发动群众，筹措粮食柴草，整修道路，建立兵站。如此委以重任后，叶飞看着梁灵光，庄重地说：进军福建，我们是乘胜之师，敌人乃丧家之犬，两军对阵，我们占优势，问题不大。我担心的是，福建是缺粮区，交通不便，土匪猖獗，后勤补给相当困难。因此，你们先遣队必须身兼作战与筹粮的双重任务，任务不轻呵！
梁灵光知道，叶飞把自己调出来，负责先遣入闽的任务，是对自己的信任和期待，他慨然表示：我们一定做到就地筹粮，就地补给，保证南下大军吃饱饭，有路走，打胜仗，解放全福建。
这段时间，张鼎丞往来于上海、苏州，与叶飞、韦国清等共同商议实施提早进军福建的各项准备工作。
６月１９日，中共中央批准，以张鼎丞、曾镜冰、叶飞等１２人组成的中共福建省委，在苏州成立，张鼎丞为书记。福建军区由十兵团兵团部兼，叶飞为司令员，张鼎丞为政委，韦国清为副政委（仍任十兵团政委），刘培善为政治部主任。这两套班子的建立，有力地负起了解放福建的重任。
大军南下
７月２日，叶飞一声令下，十兵团部队分别从驻地苏州、常熟、嘉兴拔营起寨，乘坐火车，声势浩大地向福建进军了。来自山东、苏北的支前民工，手推肩挑，带着大批粮食、物资，跟在部队后面南下。数千新面孔的地方干部，更是为南下大军增添了生气。他们中有从山西太行、太岳老解放区抽调组成的长江支队，虽然带队领导冷楚行前发病留下治疗，但并没有影响大家的情绪，在周璧、刘尚之等率领下，精神饱满地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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哺乙恕１凰Ч螅簧偃嘶寂奔玻虬谧樱⒏呱眨钦蕉芳踉毖杆僭黾印Ｃ龅佬芯淠眩赝救床环渡τ铩Ｓ腥舜蛉に担骸�******是兵熊熊一窝，福建的蚊子可比他们厉害多了！”也有人说：“这些蚊子，莫不是蒋介石派来的第二梯队？”路边的石头上、树干上，还刻写着诸如“打到福建去，解放台湾，活捉蒋介石”等鼓动人心的口号，代表了兵团全体将士的决心和信心。在这些口号的鼓舞下，他们一路前进，铁流滚滚，粉碎了一个又一个障碍，攀过一个又一个顶峰。
还在闽东打游击时，叶飞就习惯了爬山。因此，这一路艰苦的南下对他并不算什么。登上横卧于闽浙赣边境、最高峰海拔１４００多米的仙霞岭，但见这里林木参天，山势蜿蜒，重峦叠嶂，巅连白云，好生险峻。仙霞岭南端的枫岭关，是闽浙的分界处，龙蟠虎踞，形势险要，世称“东南锁钥”，为历代兵家必争。过了枫岭关隘口，就直抵福建最北边的浦城县境。一个月前，二野四兵团越过武夷山，解放了闽北一大片土地。踏上福建这块新生的土地，叶飞除了高兴，更多的却是沉痛：闽北尤其是浦城，本是福建的重要产粮区，但由于******残兵败将的掠劫，抓丁拉夫、狂轰滥炸，以致田园荒芜，粮食歉收，不少农民还食不果腹，余粮寥寥。
当叶飞率兵团部及二十八军、三十一军，经浦城长驱２５０余公里，冒酷暑向建阳建瓯进发时，于江西上饶下车的二十九军，也开始翻越崇安，火速行军百多公里。就这样，经半个多月的艰难跋涉，３个军都按规定时间，于７月２６日先后到达建瓯、南平、古田一带。
叶飞率前指到达闽北古城建瓯，受到闽浙赣省委书记曾镜冰等人的热烈欢迎。曾镜冰是海南人，早年投身革命。１９３３年进入闽北苏区，１９３８年任福建省委书记，开展抗日反顽斗争，以后任闽浙赣省委书记。他把党中央的指示同福建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在闽浙赣边坚持武装斗争１０多年，创造性地开展工作，做出了卓越贡献，由是当选为中共第七届中央候补委员。刘少奇、朱德、陈毅在延安接见他时，都对他在福建的工作给予高度评价，陈毅还专门赋诗以赞：“历尽风波，游击穿梭，一月数战，日夜挥戈，来似飞鹰，走如逝波，出手一击，风扫叶落，绝技至此，敌手安措。”
曾镜冰穿一件短袖衫，圆圆的脸上笑容可掬，握着叶飞的手说：早就盼望你们来了，中央和华东局都来电指示，让我们边纵全力配合南下大军解放福建！
在曾镜冰的介绍下，叶飞和闽浙赣省委组织部长左丰美、宣传部长王一平、职工部长粘文华、秘书长黄衣禹等一一握手。这些长期坚持敌后斗争的共产党人，把见到主力部队的那份激动心情，尽情地写在脸上。他们拉着对方的手久久不放，如久别的亲兄弟，也没多话，只任热泪潸潸而流。斯情斯景，让叶飞和十兵团指战员们心里甜滋滋的，油然生就一种回到家的亲切感和归宿感。
不久，张鼎丞等省委领导人也到了建瓯，与叶飞、韦国清一起听取了梁灵光关于先遣入闽的汇报。先遣队到达建瓯后，在曾镜冰领导的闽浙赣省委和当地军管会的帮助下开展工作，到７月中旬，共筹集大米３５０余万公斤、柴草４５０万公斤、马料６５万公斤、食油３万公斤、食盐５万公斤。在交通方面，则充分利用地形，抢修道路，以便大军顺利南下。闽浙赣省委还派出女党员苏华带一部电台潜入福州，搜集敌人的情报。
梁灵光所率先遣队的工作虽然做得相当有成绩，但粮食供应问题依然严峻。３个军集中在建瓯，已开始吃预备粮。７月２９日，叶飞出席由张鼎丞在建瓯主持召开的省委会议，专门讨论战时财经工作。十兵团后勤部长宋纪文汇报了部队筹粮情况和亟需解决的粮食供应、物价飞涨和部队伙食标准下降、运输困难等问题。张鼎丞指出：“一切为了战争的胜利，为战争的胜利，必须解决兵团吃饭问题。”他指示省委、省府和曾镜冰领导的支前委员会全力支持十兵团“吃饱饭，打胜仗”。
十兵团指战员迅速投入备战，领导机关则忙着制订作战方案。鉴于福建复杂的地形和敌情，叶飞经与张鼎丞及十兵团政委韦国清、参谋长陈庆先、政治部主任刘培善研究，决定以两个作战阶段完成或解放福建的任务：第一阶段集中全力围歼福州守敌朱绍良、李延年所部，解放福州；第二阶段乘胜攻占泉州、漳州及平潭、厦门、金门等岛屿。
福州是福建的省会和军事、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为夺取福州战役的胜利，叶飞与张鼎丞等省委、十兵团主要领导人，认真分析研究情况。作为１０万大军的最高指挥员，叶飞知道，最大限度地减少己方的伤亡，最大限度地歼灭敌人，才是对部属最好的关怀。对福州战役，他酝酿了两个攻击方案：一是向南大迂回，占领福州以南的福清、宏路，截断福厦公路，分割福州朱绍良集团和厦门方向汤恩伯集团之联系，并防止福州之敌从福厦公路南逃；一是向东迂回，攻占马尾，断敌海上退路。
在福州战役军事决策会议上，他把两个方案提交张鼎丞及兵团其他领导商议。大家讨论比较，认为第一方案虽好，但执行起来困难很大，因为向南迂回的部队要从尤溪出发，翻越百余公里的崇山峻岭，然后从永泰钻出，攻占东张，才能夺取福清、宏路。这一路程２００公里，山多且高，没有公路和像样的大路，只有山地小径，无法携带大炮、山炮，只能轻装上阵。而且，这个方案还是一着险棋，险就险在担任攻占福清、宏路的部队，需行军５天，在炎热的天气下背负武器弹药和粮食作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困难可以想见。更险的是，经５天行军，指战员们必定相当疲惫，以此疲惫之师插入福州、泉州间，极有可能遭到敌人的南北夹击。
而如果采取第二个方案，危险系数就大为减少，而且担任攻占马尾的部队，只有两天路程。只不过，这个方案虽然稳妥，但由于没有大迂回占领福清、宏路，无法断敌陆上向南退路，即使追得再快，也不能顺利通过闽江、渡过乌龙江，那就可能变成赶鸭子，福州之敌势必由陆路沿福厦公路向南逃窜，不能达到全歼的目的。
大家反复研究，各有说法。张鼎丞让叶飞拿主意，说：军事上由你定。
叶飞权衡再三，认为占领福州是小胜，全歼守敌才是大胜，十兵团的任务是负责解放东南沿海和厦门、金门等十几个岛屿，如果仅仅占领了福州，不将福州守敌歼灭干净，让敌人逃到了厦门、金门、台湾等地，这就为日后解放这些岛屿增加了困难；我们缺乏海军，海上作战势必带来许多不利，所以，全歼福州之敌是首要任务。于是，他决定采取第一方案，在福州的外围撇下一张大网，以求全歼福州之敌。
克劳塞维茨说过：“战争是充满危险的领域，因此勇气是军人应该具备的首要品质。”作为一名出色的军人，叶飞有的当然不仅是勇气，还有智慧，还有他对自己部队的了解和信任。十兵团的３个军虽然都不是老部队，装备也差一些，尤其缺乏重型火炮。但在解放战争中，二十八军和三十一军屡经大仗恶仗的锻炼，已经成为能征惯战的劲旅。二十八军善守，三十一军则长于进攻，在济南战役中表现尤其出色，其一个团还被授予“济南第二团”的称号。二十九军以前缺乏打大仗的锻炼，在进攻上海时三野省长有意将其放在主攻方向上，使其经受了磨炼、也积累了一些经验。
８月１日，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节，福建省委和十兵团在建瓯举行誓师大会。张鼎丞作了进军福州和解放全福建的动员报告。接着，叶飞主持召开军以上干部参加的作战会议。各军领受任务后，叶飞又规定了他们的先后动作。８月４日，兵团部正式下发作战命令，战役部署是：
三十一军为左翼，由古田出发迅速攻歼连江、长门、闽安、马尾守敌，断敌海上退路，尔后由东向西及由东北向西南会同二十八军、二十九军围歼福州守敌；
二十九军为右翼，从西向东，远程迂回，由南平出发翻越沙县，永泰大山，攻歼福清、长乐守敌，断敌向东、向西之海陆退路，阻击可能由泉州，德化、仙游地区北援之敌，尔后以一部会同二十八军、三十一军由南向北攻歼福州守敌；
二十八军为中路，沿闽江两岸正面推进，以全力由西及西北会同三十一军、二十九军攻取福州城。
作战命令还规定：如福州之敌增援马尾向左翼三十一军反击，二十八军则乘机向福州攻击，以策应三十一军作战；如敌南逃，二十九军坚决阻止，其他两军自行跟踪追歼。
十兵团各军进攻福州的路线几乎全是爬山，而右翼二十九军是实施叶飞钳形大迂回作战这着险棋的关键，他们必须在５天之内穿越几座高山，夺取闽江以南的几个城镇，并以疲惫之师对付南逃、北援之敌，否则就难以达到战役目的。叶飞指出：“此次作战主要关键在切断敌之退路，因此对二十九军的要求动作迅速勇猛比三十一军重要。”为此，他对二十九军军长胡炳云、政委黄火星作了特别交代。
一着险棋克榕城
十兵团入闽时，******福建驻军正在整顿内部的混乱局面。驻闽蒋军除了独立第五十师外，其余都是在京沪杭吃了败仗溃逃下来的，番号有５个兵团级单位、十几个军，领粮饷的兵员数额达２２万之多。其实这些部队大多残破不堪，官多兵少，人心涣散，军纪废驰。他们在２０多天中从长江沿岸到福建一退２０００余里，多数部队不仅辎重丢尽，轻武器也损失不少，指挥系统完全紊乱。
但蒋介石却比谁都看重福建的防卫。京沪杭等相继失守后，福建成了拱卫台湾的最后屏障，当务之急他要考虑的是如何确保这最后一隅立足之地。还在海上向着人生最后的落脚点台湾漂泊时，他就草拟了一个计划，决心以第六、第二十二、第八、第十二兵团为主力，在福州、厦门、漳州及闽粤交界地区设防，屏障台湾，以台湾为反攻大陆的基点，东山再起。照他的话来说，台湾好比是头颅，福建就是手足，没有福建则无以确保台湾，为此，他一再电令汤恩伯和福州绥靖公署主任兼福建省主席朱绍良坚守福建。
使蒋介石恼火的是，福建的******军秩序一直处于混乱中，高级将领间多有龃龉。首先是省主席朱绍良与东南前进指挥所主任兼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汤恩伯不和。对指挥孟良崮战役失误导致张灵甫整编七十四师覆灭、又不保京沪杭的汤恩伯做福建“监军”，朱绍良于心不服，充耳不听其令。兵团一级司令中，刘汝明与李延年也不和。福建军政官员讨论防备问题，皆说上海筑有比斯大林格勒更为坚固的工事，国军精锐２５万，尚且守不了半月，福州兵少将寡，南有乌龙江，东临大海，天生的背水阵，不宜打仗，也不宜固守，历史上没有成功的防御先例。再者，福建的地形不利国军有利共军，山地作战正是共军的拿手戏。同时，已告老还乡的两位中国海军元老——萨镇冰和陈绍宽也多方联络地方人士，要求避免在福州决战。
凡此种种议论，传到蒋介石的耳里，气得他直骂“娘希匹”。他还获悉：上海失守后，代总统李宗仁同朱绍良电信交往频繁，朱绍良视李为后台，李欲拉朱这股势力，把福建倚为退守之地。蒋介石思虑再三，决定亲赴福州，整顿残局，部置战事。
６月２１日上午，下野近半年的蒋介石一身戎装，从台湾坐“美龄号”专机飞抵福州南郊义序机场。朱绍良、汤恩伯、李延年、吴石、侯镜如等一长列福建党政要员在机场“接驾”，并组织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可蒋介石却怕西安事变重演，不敢进城，连绥署都不视察，只在机场的办公大楼召开军事会议，作一番打气和训话。其云：我是个下野总统，论理不应再问国事，但念及总理生前重托，勉以“安危他日终须仗，甘苦来时要共尝”的遗言，便不能自安，正值吾党危难关头，我不能不以总裁地位来领导大家与共党作殊死战，用自己的热血，死守福建，巩固台湾，失去的国土一定能够恢复。说到激动处，蒋介石痛心疾首，几乎要落下泪来。当天下午，蒋介石担心愈时有变，乃乘专机腾空东去。那些大败之后猬集来闽的兵团、绥靖区司令们，“有幸”得到总裁的抚慰，似乎并不激动，有个师长还咕哝一句：“叫我们死守福州，他连宿一晚都不敢！”
蒋介石的福州之行，并没有给国军将士增添多少决战的勇气。他让“国防部”从台湾运来一个团以加强福州防备的恩宠，也徒遭讥议。只是在他的严令下，驻闽蒋军还是迅速作了整编（只有闽南的刘汝明第八兵团拒绝整编，仍按自报名额领饷），核实兵员大致为１７万人，充实了武器。在防御部署上，以福州为第一线，闽南为第二线，并在沿海建立起从马祖（湄洲）、平潭、金门、厦门到东山岛的岛屿防御线。
这番整编后，汤恩伯奉令守厦门，朱绍良则以５个军约６万人守福州。虽然早对固守福州丧失信心，但朱绍良还得遵令部署战事：以第一○六军防守市区，第九十六军、第二十五军及独立第三十七师防守雪峰、大湖、闽清至徐家村等闽江两岸地区，以独立第五十师防守大、小北岭，第七十四军防守罗源、连江琯头一线，第七十三军防守福清和平潭岛。朱绍良做的是表面文章，他一点也不积极在福州修筑外围坚固工事。第六兵团司令李延年则更为悲观，成天泡在官邸吸鸦片，搓麻将。福州守敌将无信心，兵无斗志，已非人力所能挽回。
与******福州守军相反，十兵团指战员精神饱满，斗志昂扬，提前完成了爬山行军和迂回穿插任务。
８月８日，福州战役拉开序幕：左翼三十一军在军长周志坚、政委陈华堂率领下，从古田出发，迅速向东运动，隐蔽开进。８月１３日攻占丹阳，１６日歼灭连江、琯头、闽安、马尾之敌，以炮火紧锁闽江口，切断了敌人的海上退路，并即由马尾向西向福州攻击前进。
右翼二十九军由军长胡炳云、政委黄火星率领，由南平出发，翻越沙县、永泰大山，以急行军飞速穿插敌后，１１日攻占永泰县城，１５日占领福清、宏路。兵锋所至，摧枯拉朽，把一路守敌打得稀里哗啦，很快就控扼了福厦公路，切断敌南逃陆路，并向南构筑工事，实施警戒。
中路二十八军在军长朱绍清、政委陈美藻率领下，由建瓯启程，以迅猛之势攻雪峰，取大湖，夺下大、小北岭，打开了福州的北大门。
三支劲旅密切配合协同，从四面逼近福州，造成了瓮中捉鳖的态势。
福州绥靖公署主任朱绍良，早对固守福州丧失信心。他私下里对人说：“斯大林格勒堡垒式的上海都守不住半个月，福州南有乌龙江、东临大海，形成背水之阵，如何能固守？何况山地作战又是共军的看家本领。”所以，蒋介石要他在福州附近构筑半永久性的防御工事，他并不执行，只令下属在大小北岭构筑一线野战工事以应付一下。
第六兵团司令李延年更为悲观，他整天泡在宫巷二十号吸鸦片、搓麻将，大发空论：“江防溃决以来，举国上下，人心大变，真是个战也亡不战也亡。依我看，中华民国国运已尽，天意如此，人力难回。”
当解放军逼近福州，外围守军逃的逃、歼的歼，一片慌乱之际，朱、李二人见大势已去，守城无望，便惶惶然乘飞机逃走了。
８月１７日凌晨５时，三颗红色信号弹凌空而起。担任正面攻击的二十八军，由西洪门从西向东，三十一军由东向西，几乎在同时向福州城发起猛烈攻击。攻城的两军指战员发现，福州之敌不同于上海之敌，上海之敌尚有拼死顽抗的一面，而福州之敌却像个豆腐军。究其因，打上海时，蒋介石手中还把捏着南中国，所以国军还有精神寄托，而现在形势则完全不同了，蒋介石变本加厉地丢城失地，偏隅台湾，福州之敌的精神支柱都垮了，还有几个尚存斗志？再加上主帅临阵逃脱，更是无心再战，于是在混乱中径自逃命。不到一小时，二十八军便攻入了市区，直插朱绍良、李延年的指挥部，并和三十一军抢占了市区的制高点仓前山。
南台万寿桥是横跨闽江，连接南北交通的咽喉。敌人在中洲岛筑有稳固工事，利用仓山高地，配置重火器，对大桥实行严密封锁。为了追歼逃敌，必须迅速拿下大桥。三营七连奉命强攻，副营长魏景利身先士卒，指挥二梯队向桥上冲去。冲至大桥中部，一颗飞弹击中他的胸部，鲜血涌出。他手捂伤口，忍着剧痛，高喊：“同志们冲啊！别管我，夺桥要紧……”
三营战士一声呐喊：“为副营长报仇！”冲过中洲。守敌抵挡不住，弃桥逃窜。
随后，三十一军九十一师一部控制了清凉山，防敌东逃。
当左翼由东向西攻击，中路军由西向东对福州发起总攻时，守敌即向闽江以南溃退。谁知担任右路的二十九军已先敌占领阵地，当即迎头痛击。
８月１７日凌晨，二十八军二四五团占领屏山后，顺着鼓屏路向台江搜索前进。二营教导员王荣钦率队从渡鸡口折转省府路，只见******政府门口四个士兵荷枪站岗，他大喝一声：“把武器放下！”四个站岗的士兵战战兢兢，放下武器，赶紧说明：“我们是留下来看管省府、迎接解放的。”
在黎明的曦光中，******省政府被解放军占领了，一面鲜红的战旗插上了屋顶。
福州解放了！成千上万的市民在福州地下党的组织下，欢呼雀跃地走出家门，涌上街头，用锣鼓、鞭炮和猎猎彩旗，用南国夏天一般的热情，迎接解放大军胜利进城。后来人们把市内一条主要街道称做八一七路，以纪念福州古城的解放。
这天下午，叶飞和韦国清等兵团领导策马进入福州城，看到热闹的欢迎景象，感到格外的亲切和兴奋。３０年代初，他在担任共青团福州中心市委书记时，曾走大街穿小巷，做发展组织工作。也是在福州，他受派赴闽东，踏上了戎马生涯的第一步。八闽山水养育了他，赋予他执著的理想、坚定的信念、过人的勇气、火热的肝胆，也镂记着他创业的艰险和殊勋、九死一生的传奇经历。而今率胜利之师重返故地，真可谓今非昔比，岂不兴奋！
环视一片狼藉的******省府大院，叶飞那瘦削疲困的脸上漾出了笑容：电告张老，福州今晨解放，请迅速接管。
８月２０日晚，张鼎丞与曾镜冰等率省级机关干部２００余人，赶到省城福州，住北门半野轩。张鼎丞抵榕后，征尘未洗，即与叶飞、韦国清等商谈，了解福州战役胜利情况，并迅速向华东局作了综合报告。福州战役共歼敌１个兵团部、５个军部、１４个师，加上保安部队等共计近４万余人。十兵团伤亡２０００余人。
福州的接管工作颇为迅速，成绩卓有成效。８月２４日，福建省人民政府奉令成立，主席张鼎丞，副主席叶飞、方毅。同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军区奉令正式成立，叶飞为司令员，张鼎丞为政治委员，韦国清为副政治委员，刘培善为政治部主任。与此同时，福州市军管会和警备司令部成立，军管会由韦国清、叶飞、刘培善、方毅、梁国斌，朱绍清、陈美藻组成，韦国清任主任；警备司令部司令员朱绍清，政治委员陈美藻。
省人民政府和省军区的成立，受到全省各界人民的热烈拥护和欢迎。８月３１日，著名华侨领袖、南洋闽侨总会主席陈嘉庚专此发来充分表达广大华侨和全省人民喜悦心情和殷切期望的贺电，热情洋溢地说：
张鼎丞主席、方毅副主席，叶飞副主席兼司令员：吾闽山多田少，民生困苦，出洋者众，回乡者寡，日寇败后，南洋各民族为求解放，受帝国主义武力压迫，华侨在战争中财产损失重大，失业日增，省内既受抗战惨祸，又遭外汇断绝。继以内战爆发，蒋党凶残，苛政百出，凄惨情况，莫可言喻。中外闽民，盼望解放，若大旱之望雨。电传大军入闽，名城解放，目的将达，人民政府及军区成立，公等荣膺主席及军旅之寄，闽民咸庆得人。特此驰贺，并盼全省迅速解放，救民水火，兴利除弊，无论关切。
在福州，张鼎丞和叶飞一起接见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闽粤赣边纵队派来联络的参谋主任王汉杰，听他汇报边纵对敌斗争的情况。早在５月间，闽粤赣边纵在司令员刘永生、政治委员魏金水领导下，解放了广东梅县地区８个县城，并把闽西闽南和广东饶平的游击区连成一片，闽西******专员兼保安司令练惕生和民团司令傅柏翠等率部通电起义。
张鼎丞和叶飞对边纵领导边区军民与******反动派斗争的情况十分满意，于９月２日发出《对闽粤赣边区指示》信，电文说：“我们很满意边区的领导……代表兵团指战员及全体党政人员热烈祝贺边纵的胜利。”信中还指示边纵要动员力量，配合十兵团进行漳厦战役和解放全福建。
福州战役胜利后，十兵团将士鞍马未歇，海陆并进，南下追歼逃敌。雄师所向，风扫残云。
“国军”这棵腐烂的空心树，
经不起解放军暴风雨般的袭击
１９４９年９月中旬，叶飞率十兵团指挥部离榕南下。
那些天来，福州至厦门的几条大路上，黑压压一片都是解放军，声势浩大。守敌望风而逃，从莆田到泉州一路都没什么大的战斗。各地方人民游击队，趁着解放大军压境的有利形势，配合人民解放军发动强大的政治和军事攻势，使许多城镇的******地方党政军人员纷纷弃暗投明，一大批县城插上了红旗。
对即将发起的漳厦战役，十兵团领导看法一致：我军前进中在泉（州）漳（州）方面可能不会有大的战斗，主要的战斗是进攻厦门的渡海登陆。因此，叶飞和十兵团领导对渡海作战攻取厦门这个要塞很是认真对待，决心作一个月的充分准备，以筹集大量能渡海的船，同时进行政治思想教育和军事训练，教育部队渡海作战的特殊战术。
兵团司令部离开福州之前，开了个作战会，决定９月中旬发起漳厦金（门）战役，彻底扫清南逃漳、厦、金之敌，解放福建全境。整个战役分两个阶段进行，第一阶段歼灭以漳州为中心的金厦外围之敌，第二阶段则攻击厦门、金门，其具体部署是以三十一军攻取漳州，二十九军一部攻占厦门以北沃头、集美等地，尔后三十一军会同二十九军主力夺取厦门，二十八军和第二十九军各一部攻取金门。
与二十九军和三十一军不同的是，二十八军主力是搭乘在福州缴获的木船南下的。二十八军乘船走海路，一方面是为了顺路解放福建沿海最大的岛屿——平潭岛，另一方面是要使这支一向在陆地作战的部队熟悉一下海洋环境。
二十八军原系山东内陆部队，大都不善泅水，更不会驾船。对于从无渡海经验的部队来说，熟悉海洋环境是件难事，困难之大之多，远远超出了预想。二十八军的不少将士参加过渡江战役，本以为已有水战经验，上了海船才知，渡海与渡江完全是两码事。一经海上颠簸，竟相继地“比赛”呕吐。更严重的是，因为缺乏潮汐气象知识，途中还遇到了台风，船队被吹散。９月１６日，二十八军历尽千辛万苦登陆平潭岛时，只有两个团上岛，幸亏岛上有地下党和游击队接应，送粮带路。台风的肆虐，气象条件的恶劣，也使得******空军无法出动轰炸渡海的解放军，金门、厦门和台湾的******军也未向平潭岛增援。于是乎，解放军两团部队上岛后，竟使得岛上守敌整编第七十四师万余人失魂落魄，一触即溃，纷纷寻船逃向台湾，来不及逃跑的８０００之众便缴械做了俘虏。
在解放平潭岛的前后，十兵团也分兵渡海占领了南日岛和湄洲岛。这些岛屿上的守敌只有千数人，一见解放军登岛，或降或逃，也没有出现值得一提的激烈战斗。
如此战况，也真可说明******气数已尽，人力难回。无独有偶，这样的闹剧在漳州也上演了。
十兵团主力由陆路南下陆续到达漳州附近地区后，于９月１９日开始发起漳厦战役。叶飞的战役决心是首先歼灭漳州之敌，控制进攻厦门、金门的有利阵地，尔后视情况同时或先后夺取厦门、金门。
福州战役失败后，蒋介石重新调整了指挥系统，撤销了福州绥署和第六兵团建制，由汤恩伯接任福建省主席兼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厦门分署主任，统一指挥刘汝明兵团、胡琏兵团、李良荣兵团，将兵力收缩于厦门、金门、漳州及潮汕一线。汤恩伯命刘汝明第八兵团守卫漳州，从大陆上拱卫厦门、金门，命李良荣第二十二兵团守卫金门。
第八兵团是冯玉祥原西北军系统中唯一残存的部队，刘汝明深知蒋介石、汤恩伯牺牲杂牌掩护嫡系的做法，于是在作战时总是保存实力。长江防线被突破后，他根本不听汤恩伯的命令，自行撤退，千里奔逃到闽南，随后又利用蒋介石当时对他的姑息迁就，拒不接受整编，退缩在闽南以自保。刘汝明兵团虽被安排在漳州大陆抵挡解放军，实际上他已将后方机关撤退到厦门，摆出随时准备向岛上逃跑的态势。
漳州之敌虽有相当于４个师的兵力，但分散把守，且军心涣散，可谓是一棵腐烂的空心树，哪经得起解放军暴风雨般的袭击？更何况，解放军对漳州的攻势一开始，各部队就大胆深入，在宽大正面远距离迂回包围敌人，动作十分灵活。战斗开始第一天，刘汝明兵团各部就溃不成军，纷纷逃向海边寻船，往厦门、金门蜂涌而逃。刘汝明既弹压不住，或许也根本不想弹压，径自率兵团司令部和五十五军仓皇逃到了厦门。
９月１９日下午漳州解放后，十兵团进而攻取角美、东屿、高埔一线厦门外围大陆沿海地区。至２８日，漳厦战役第一阶段以闽南沿海大陆全部解放而告结束，从而形成了对厦门，金门两岛守敌的三面包围，下一阶段的任务就是占领厦门、金门，为以后的台湾战役扫清外围，占领出发阵地。
作战方案由“金厦并取”
改为“先厦后金”
９月２６日，叶飞在泉州市郊召开十兵团师以上干部参加的作战会议，讨论金厦战役的作战方案。针对厦门守敌有３万余，工事坚固，金门守敌虽也有２万余，但几乎没有坚固工事的态势，会上提出了“金厦同取”、“先厦后金”、“先金后厦”三种方案，并逐作分析。权衡利弊：
金厦并取，可造成******指挥及兵力火力的分散，使其顾此失彼，可求全歼，缺点是我以３个军同时渡海作战，所需船只一时难以解决；
先厦后金，当面敌情清楚，距离近，便于准备，攻击易于奏效，但一旦厦门攻下，金门守敌则可能逃跑，不能全歼；
先金后厦，可以形成对厦门的完成包围，暴露厦门的侧背防御弱点，便于乘隙攻击，问题是厦门******军已有逃跑迹象，若先攻金门，厦门守敌就有可能逃走。
经反复讨论研究，多数与会者认为，金门厦门两个海岛相邻并列，扼台湾与大陆海上交通要冲，紧紧拱卫闽南大陆，从军事上看，唇齿相依，存亡与共。厦门守敌汤恩伯、刘汝明也罢，金门守敌李良荣也好，虽然按蒋介石的命令作顽抗准备，但都没有坚守厦门、金门的决心，应该趁敌军士气不振之际，一鼓作气，同时攻下厦门、金门。于是，叶飞作出了金厦同取的决定。
会后，各军主要的任务是搞船和练兵。为了筹集到足够的船只，各军投入了大批人力，成立了由军参谋长负责的船管会，依靠地方党委和当地群众搞船。叶飞对此一点也不放松，常到各部检查筹船情况，要求各部对船只倍加爱护。为了防止白天敌机的袭击，他要求部队夜间演习结束后，立即将船只伪装好；另外，海边风大浪急。各部需将船只拉到沙滩上，以防损坏。
漳州既失，蒋介石还企图凭借厦门海岛的有利地形及原有要塞的永久性工事抵抗解放军的进入，固守厦门作为台湾的屏障。为加强厦门防卫，蒋介石特将嫡系主力第五军一六六师、第九十六军—个团和一个装甲连调来，并命军统特务头子毛森率特务武装赶到厦门，担任厦门警备司令，搞白色恐怖。
在蒋介石“死守”的严令下，汤恩伯对已够坚固的厦门工事又大大地下了一番本钱。
还在抗战沦陷时期，日本人就在厦门构筑了大量坚固、隐蔽堪称永久性的防御工事。说其隐蔽，因为这些工事与海礁、岸石的颜色差不多，不易观察，非到近处不能发现（可以说，解放军还从未打过如此设防的岛屿）。汤恩伯集团是如何精心谋划、赶修另外的坚固防线的呢？他们在厦门外围嵩屿切削山坡，掘壕积土，筑起四五米高的围寨，并配置单堡与集团堡相结合的火力点；在高崎要塞，东西两边筑起一条三里长的防御线，前面挖一道两米深的外壕，埋上地雷，架设５道铁丝网，后面又修筑钢筋水泥的子母堡群；从鹭江道第一码头到厦门大学的海岸线上，均筑有明碉暗堡，组成交叉火力网；鼓浪屿的环岛海滩上，更是敷设了水雷、电网，形成环状的水陆防御体系。汤恩伯由是吹嘘：“厦门是我们最后复兴的堡垒、台湾的前进基地，我们已在厦门建立起钢铁般的防御体系，金厦两岛固若金汤，守它三年五年没问题。”吹嘘归吹嘘，当老对手叶飞挥师三面逼近厦门岛后，汤恩伯很快就被恐慌、动摇的情绪所笼罩。他一面下令守军加强防御，不断以海空军袭击解放军占据的港口码头，毁坏船只，破坏解放军渡海作战的准备工作，一面却暗中下令撤退后方辎重，转移海空军基地，还将军以上指挥机构移至舰上，作好随时逃离的准备。
１０月１日开国典礼的喜讯传来，叶飞和十兵团指战员们一同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兴奋之余，他为因船只不够不得不推迟攻击金厦时间、没能在开国之前完成总部指令拿下厦门有所遗憾。
１０月４日，十兵团下达作战预令：以三十一军３个师、二十九军两个师共５个师攻取厦门，以南下途中有过海上航行实战锻炼的二十八军攻取金门。各部立即进至南安、同安、石码等沿海一带，开始进行渡海作战准备。
叶飞率十兵团指挥所从泉州移驻同安后，于１０月７日听取二十八军副军长兼参谋长萧锋和政治部主任李曼村汇报准备情况。二十八军由于军长朱绍清、政委陈美藻留在福州治病，担子便落在副军长兼参谋长萧锋的肩上。萧锋自１９２８年参加红军后担任过团长和政委，解放战争时任华野十一师师长，但没有独立指挥重大战役的经历。因为二十八军领导力量明显薄弱，船只又在南下途中多遭台风吹散，加上敌人的袭击受损，严重不足，这使得一下子从副手推上主帅位置的萧锋，心里不踏实，在汇报中表示攻击金门把握不大。叶飞说：“根据当前形势，还是要抓住时机，金厦两岛一齐打，各单位就按这个方案去准备。”
于是，在这天，十兵团以“金厦同取”的方案上报三野。
也就在这天，上午１０时半，蒋介石乘座舰横渡台湾海峡来到厦门。随蒋前来的除“太子”蒋经国外，还有东南长官公署副长官林蔚、中委谷正纲、俞济时等一帮要人。东南长官公署长官汤恩伯，中委方治、雷震，舰队司令黎玉玺，兵团司令刘汝明及厦门警备司令毛森等人乘炮舰登上座舰欢迎。厦门的外围既已被解放军控制，孤立无援的厦门想要凭借海岛的天然屏障和岛上的坚固堡垒作长期据守是不太可能的，但蒋介石却还作如许奢望，这才会在今天硬着头皮专门进行厦门之行，以给厦门守军鼓气。在座舰上听取了汤恩伯等人的汇报后，为了对这些“忠诚”的部属在“党国”危难之际坚守最后的阵地表示感谢和慰问，他特地与众人共进午餐。下午３点，蒋介石离舰上岸，来到设在胡里山的汤恩伯总部，接见参加卫护厦门的海陆空要塞的有关指挥官，大作勉励和训话。晚餐后稍事休息，在随从的劝说下，他才怀着无限惆怅的心情，结束了平生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厦门行，乘座舰匆匆返台。
１１日，三野就十兵团的７日电予以复示：
……同意你们来电部署，依战役及战术要求，最好按来电同时攻歼金厦两地之敌……但请你们考虑，根据金、厦两地之敌兵力及敌人内部情况（刘汝明、王修身之关系如何？）及我方准备程度（尤其是船只），如以５个师攻厦门（有把握）同时以２个师攻金门，是否完全有把握？如考虑条件比较成熟，则可同时发起攻击，否则是否以一部兵力（主要加强炮火，封锁敌舰阻援与载逃）箝制金门之敌，首求攻歼厦门之敌，此案比较稳当，但有使金门之敌逃跑之最大坏处。究如何？请你们依实情办理，自行决定之。应以充分准备有把握地发起战斗为宜。
手揣野司电复，叶飞再三咀嚼。复电虽然同意金厦同取的方案，但关键的话是在后面几句，归纳起来有三层意思：其一、金厦同取的方案条件是否成熟，“是否完全有把握”？其二、比较稳当的方案应是“以一部兵力箝制金门之敌”，主力“首求攻歼厦门之敌”；其三、“应以充分准备有把握地发起战斗为宜”。综合这三层意思，可以看出，野司虽然要十兵团依实情办理，自行决定，但并不赞成“金厦同取”的方案，还是倾向于先取厦门。
战争大事必须慎之又慎，为了充分发扬民主，叶飞再次召开军事会议研究。从各军汇报得知，至１０月上旬，二十九军和三十一军各只有运载３个团的船只，而二十八军只有运载一个团的船只。这可是个棘手的问题，渡海作战，必须有足够的船只，才可运兵运粮，有兵无船等于无兵，船只匮乏，如何金厦同取呢？领导干部们头脑冷静下来了，经叶飞拍板，决定将作战方案由“金厦并取”改为“先厦后金”，二十八军攻金任务不变。
大的方针确定后，叶飞仍不满足已有的船只，号召部队继续掀起筹船和练兵热潮。
叶飞与汤恩伯的较量不止一次，对汤的“本事”颇为熟悉。如今又是以１０万胜利之师对付其５万惊弓之旅，应如重锤击卵、牛刀宰鸡。问题是，既无渡海经验，又无足够船只，这原本悬殊的力量便大体扯平。因此，重兵在握的叶飞，并没有掉以轻心，更没有把对手看成一块豆腐。多年后，他如是回忆：“虽然福州战役，泉、漳战役顺利，但我们对渡海作战攻取厦门这个要塞是认真对待，进行充分准备的，生怕在入闽取得一连串的胜利之后出问题。”
汤恩伯主力在厦门，鼓浪屿只有５０００余人的兵力，该如何攻取厦门呢？南国的夜晚，暑气依然逼人，叶飞盯着作战地图、烟不停嘴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想起鲁南突围时使用十师首先东进以调动敌人向东，然后我主力突然向西突围的战法，决定首先渡海登陆佯攻鼓浪屿，给敌人造成错觉，使其调动厦门纵深机动部队增援鼓浪屿，然后将我军主攻方向放在厦门岛北部的高崎。当然，这是险着。
跨海取厦门
１０月１５日，十兵团越海进攻厦门的战役，在以“海上花园”著称中外的鼓浪屿拉开序幕。这个不到２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被汤恩伯视为整个厦门防御的主要固守点之一，专派第二十九师踞守。鼓浪屿一战，关系到整个战役的全局，如能拿下，不仅可以牵制厦门之敌，还等于在厦门敌人的背后插上一把尖刀，可以迅速封锁鹭江和控制厦门港，减轻进攻厦门的压力。因此，叶飞十分重视这一仗，严令三十一军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天下午４时３０分，三十一军首先对鼓浪屿实施炮击。黄昏时分，由二七一团、二七七团组成的第一梯队４个营的船队，在团长王兴芳率领下，扬帆鼓桨，分别从海沧湾和沙坛湾起渡，向鼓浪屿的西南部进发。不料遇上逆风，一时波涛汹涌。船队多是平底江船，一部被强烈的东北风吹散而漂了回来。一部船只航至鼓浪屿２００米处，遭到守敌猛烈的火力拦阻。突击船队冒着枪林弹雨奋勇向前，团长王兴芳中弹殉国，支前船工黄进川一家５口也先后血染碧海。按支前规定，超过５０岁或未满１６岁的船工及妇女均不动员，可５８岁的渔民黄进川和妻子张水锦却主动带着自家的两条船，领着３个儿子黄驴、黄天足、黄颓驴坚决报名参加，运送解放军，不惜全家捐躯，谱写了悲壮而光辉的一页。
第一梯队的船只大部分被敌炮火击沉或被风吹散，登上鼓浪屿的不到５个排，登岸后在滩头又遭到敌人的火力杀伤。虽然解放军又组织了３个二梯队营起渡，但因风大浪高，最终只有２个排上岸。就是这些小部队，在前有强敌后无援兵的情况下，以孤胆作战、不惜全部战死的精神，上岸后连续炸开鹿砦、铁丝网，突入滩头地堡，直插日光岩两侧制高点。后来，在烈士们牺牲之地的山崖上，刻上了叶飞饱蘸热血题写的悼亡诗：
勇士鏖战急，
热血染军旗。
雄威镇敌胆，
英魂化虹霓。
不出叶飞所料，鼓浪屿战斗打响后，汤恩伯果然头眩脑晕产生了错觉，以为鼓浪屿是叶飞的主攻方向，共军夺取鼓浪屿后，将由此直攻厦门市区，乃急忙从厦门调预备队一个师增援鼓浪屿，包围解放军登陆部队。叶飞在回忆这段历程时，如是记下一笔：“战后，被俘的******军七十四师中将师长李益智说，从我军进攻北半岛开始起渡直到抵滩登陆，******军一直被鼓浪屿方向的登陆所迷惑，放在岛腰部的机动部队，始则左顾右盼，继而南调增援鼓浪屿，北半岛就只有挨打了。他还说……从来没有想到你们这样打厦门。”
控制厦门岛腰部的敌机动部队一调走，解放军则乘机施展拳脚，发起了强攻厦门的战斗。晚７时，随着叶飞一声令下，三十一军和二十九军的５个主力团，分乘２５０艘木船，在茫茫夜幕中从鳌冠、离厝起渡，向着目的地顺风顺流驶去。８时许，船队抵达厦门北半岛。守敌发现解放军的船队时，三十一军的突击部队已大部下船，在离岛约千米之地多处抢滩登陆，向敌人发起强攻。大陆岸上的炮兵此时猛烈开火，摧毁了******在海边的许多堡垒和工事。经过一夜的艰苦奋战，１６日６时，号称“海上堡垒”高崎要塞易手，高崎机场很快也插上了红旗，守敌丢弃一架运输机和几辆坦克向南逃窜。接着，解放军又撕开了神山的口子，占领了北半岛至厦门岛中段第一线阵地。
登陆部队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后，返航的船队不顾敌机轰炸，来回作业，将后续部队源源运上厦门岛。
当解放军以３个师偷袭厦门时，根据叶飞命令，已攻占大嶝岛的二十八军，驻莲河、大嶝岛、小嶝岛、石井一线待命，严密监视着金门岛之敌。如其轻举妄动，增援厦门或撤逃，则立即对金门发起攻击。
解放军八十六师从厦门岛东段的钟宅、下马一线登陆后，攀越陡壁，出其不意地突到******军阵地。守敌先是误认为自己人，待如梦初醒，立刻以坦克和装甲车为前导，进行反扑。虽作如此竭力反击，但因其正面防线已被解放军全线突破，守敌只能陷入顾此失彼、惊惶被动境况。
当汤恩伯明白解放军的主攻方向不在鼓浪屿而在厦门本岛北部时，为时已晚，气急败坏地命令第八兵团司令刘汝明调集机动部队，以飞机作掩护，进行拦阻并加以反击。可解放军施放烟幕使飞机迷失目标，并猛插纵深，抢占据点，在１０多公里宽的正面上，以近战打击******反击部队，连续击退敌人的５次反扑。汤恩伯见有生力量被大量歼杀，手下已无兵可派，只好与厦门警备司令毛森商量，以６辆１０轮大卡车运送其麾下特务营前来拦阻。１６日午后，解放军在松柏山口将６辆大卡车炸毁，全歼毛森特务营。
汤恩伯得悉，对守岛完全失去信心，惊惶失措地率先向海边逃去，用报话机呼叫海上军舰放小艇来接应。刘汝明也吓得慌了神，丢下部队找逃命的汽艇。一时间，失去指挥的厦门守敌，狼奔豕突，各自奔逃。
蒋介石得知厦门守军被撵下大海，这颗璀璨的东海明珠转眼就要易手，对汤恩伯怨恨到了极点，真所谓“别时容易见时难”，他离开厦门不过１０天，“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大旗便要在厦门岛坠落，他由是恶向胆边生，命令厦门码头的军舰离开厦门，欲置汤恩伯于死地。于是乎，汤恩伯在海滩整整呼叫了一个来小时，竟是无人理睬。这一情况被解放军监听到后，叶飞亲自用报话机，命令追击部队迅速向厦门港追击，活捉汤恩伯。只可惜打头的追击部队只顾猛追猛打，不同指挥部联系，以致叶飞连呼数次，都没法同追击部队联络。
在海滩急得团团转、跺脚等死的汤恩伯，还亏了刘汝明找来只小汽艇，载着他们及五十五军军长曹福林，往金门死里逃生。几分钟后，解放军追到，又因为追击部队未携带火炮，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走。
１７日上午１１时许，厦门岛战斗枪声渐稀，三十一军九十一师二七三团二营在鼓浪屿再次登陆。鼓浪屿之敌已得知厦门失守，知道大势所趋，乃纷纷下海东逃金门，未来得及逃的１４００余名官兵全成了俘虏。至此，厦门渡海战斗结束，五星红旗插上了厦门的各处高地。
漳厦战役自９月１６日解放平潭岛开始，至厦门解放，计一个月，解放军以伤亡１０００余人的代价，取得了歼敌１个兵团部、１个要塞司令部、２个军部、７个师及其它部队，共５１万余人的巨大胜利。漳厦战役中的厦门之战，是解放战争一次成功的渡海登陆作战，是在不宜于航海的台风季节时，进攻有重兵防守并有永久性工事的要塞岛屿的胜利之战。此战在解放军战史上占有一定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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