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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涧伴我行
郑寿安
怎么会有这样弯弯曲曲的山涧,就像系在腰间的银带缠绕得无法脱身?怎么会有这样清清莹莹的山涧,紧紧地依偎着陡峭的山壁一步也不肯离去?怎么会有这样的山涧,终日淙淙地歌吟不止?我竟怀疑自己是否身处缥渺和朦胧的梦中了。山水本情侣,难分又难解。然而,山水如此相拥相爱相亲,相厮相守相依,确实令我感慨万端。
一进入狭谷,首先听到潺潺的流水声,而且就这样从头到尾,自始至终盈耳不绝,不管你喜欢不喜欢,都给你以莫大的听觉冲击。这流水声当然是来自山涧,使本来十分寂静的山谷益发显得生气与清幽。见到山涧的,才看清它秀丽的面容。它并不大,最宽不过两米多,但水量充沛。时急时缓。急时,飞流,倾瀑,化雨化烟;缓时,凝碧成潭,聚水成汪。最奇特的是,有几段水流看似断了,但细听水声犹在。正百思不得其解,它又以清莹、秀丽的身姿慢悠悠地从不远处探出头来,仿佛跟你捉迷藏似的。望着它那顽皮的样子,我不禁开心地笑了。这时,一些人就像遇到久违多年到处寻觅不见的恋人似的,急切地亲近它,掬起那清凉凉的甜滋滋的涧水送入口中,直沁心脾,怕她再度潜流而去似的。这时,不用去解读水中或蹲或立或卧的石头像雄狮,像乌龟,像青蛙之类的世俗命名,只有看一看水中的自己,就会立刻进入水中有我,我中有水的佳境,不知不觉已是水清玉洁物我相融。
狭谷是雄奇的。它傍着山涧,两旁是高壁万仞的山峰,拔地而起,其直插云霄的气势,庞然可畏的神态,逼窄得使人有点透不过气来。峭壁上长满了地衣与青苔,还有从崖缝里顽强地生长出的兰草、杜鹃等附生植物,把本来就显得有限的空间,挤得更加窄小和阴暗。更有甚者,两岸藤萝竞握手交欢,不避来人。阳光可怜兮兮地透射进来,是那样的珍贵,那样的吝啬,那样地高雅。然而也因为有了这一线光明,我才看清了视野之内的狭谷。两岸植被翠绿如茵。层层叠叠而上的林木,是一道道绿色屏障。再望上看,林梢处,耸起一根擎天石柱,人称“根柱”,像傲慢的将军耸立天际,窥视着整个狭谷,守望着整条山涧。它就是人们传说的狭谷守护神。仰望那高邈天成的“根柱”,我顿时神宁心安,束手恭立,似乎真正接受了一次大自然的洗礼。
因了这个狭谷,因了这条山涧,进出山就受到阻隔。于是人们在悬崖峭壁上,架起了数里长的铁架木板栈道。这样,涧水就在身下奔流,欢腾,歌唱,偶尔腾跃起的浪花,还亲吻着游人的手足。此时此刻,我仿佛腾云驾雾,随波逐流,悠悠飘荡,神骛八荒。沿着这条栈道,既可以游山又可以赏水,既可以赏心又可以悦目,既可以曲径通幽又可以空谷传声,把一场绿色酿造成的美梦集成于眼前足下,把人与大自然的和谐刻版于天地之间,于是,倘佯在山水间,诗人就有了灵感,恋人就有了牵手,游客就有了眼福,大自然也就有了深情的放歌。
山涧是狭谷的杰作,涧水是狭谷的生命。涧水凝绿澄碧,清冽清澈见底,那五彩卵石,轻浮水草,间或倏忽而过的游鱼,历历可见。清、凉、静、柔、爽,尽可细细品味,这使我记起,散文家朱自清曾嫌杭州虎跑泉绿得太浓,嫌北京什刹海绿得太淡,嫌西湖水太明,嫌秦淮河水太暗。倘若这位大家到此,一定会觉得无可挑剔,其心灵深处也一定会接纳下这名不列经传的涧水,一定会听到比“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更为和谐的乐章。我知道,许多景区,由于无水或者苦于缺水或者渴望流水,它们多少少了灵性,少了欢欣,显得枯燥而乏味。这里却流水欢歌,尽情尽性,自抒胸臆。一路同行,如饮一杯酽茶,其味殊绝,给人以无尽的享受。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那么,山涧的活水源头在哪里?溯流而寻,终于,来到一块硕大无朋的赤壁面前。我带着惊愕的目光,聚焦在那约百米高的飞瀑上。约十米宽的水流跌落深潭发出如雷贯耳的吼声,震天撼地,慑人心魄。这赤壁,这瀑布,这深潭,显然就是山涧的终极,显然就是狭谷的尽头,显然就是定格游客心目中的最佳风景。或许它就是地名的由来吧,或许它就是游客们慕名而来的原因吧。尽管游赤壁狭谷的“闭幕式”如此壮观,如此惊心动魄,我还是移步返回继续去寻找山涧的魂魄,继续去亲近那纤细而娴静的涧水。因为王维有他的辋川山庄,苏东坡有他的大江赤壁,朱自清有他的月下荷塘,夏丏尊有他的白马湖,而我今天也拥有了一条小小的永泰赤壁山涧,这就足够了。更何况,它已经烙印在我的心里,正拨动着我的心弦,何不让它发出动听的乐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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